他伸出那雙布滿老繭的手,指腹先是輕輕觸碰了一下《牡丹圖》上褪色的金線。那觸感,乾澀、脆弱,帶著一種行將就木的衰敗感。
然後,他的手指,移到了《荷花繡屏》上那根新的金線。
一瞬間,他的身體僵住了。
他的指尖,在那根金線上反複摩挲,眼神從最初的懷疑,慢慢變成了震驚,最後化為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的感動。他感覺到的,不是冰冷的化學,不是陌生的科技。他感覺到的,是熟悉的“生命力”。那根金線,有筋骨,有血肉,有溫度。它就像一株被精心培育的桑樹,雖然用了新的肥料,但它的根,依然深深地紮在蘇繡的土壤裡。
“質感……”他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質感……是一樣的……”
他抬起頭,看向薑芸,渾濁的眼睛裡,第一次有了淚光。
“丫頭,”他緩緩地,一字一句地問道,“你用的……到底是什麼?”
“是桑葉,是您教我的,蘇繡的根。”薑芸迎著他的目光,坦然回答,“我隻是,給這棵老樹,穿上了一件能抵禦風雨的衣裳。”
張師傅沉默了。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因為常年握繡針而變形的手。這雙手,繡了一輩子,也守護了一輩子。他曾固執地認為,任何改變都是背叛。可今天,他不得不承認,世界在變,時代在變。如果守護,意味著眼睜睜地看著它腐朽、消亡,那這樣的守護,又有什麼意義?
他長長地、長長地歎了一口氣,仿佛要將心中所有的固執與疑慮,都隨著這口氣吐出去。
他握住薑芸的手,那掌心粗糙而有力,像老樹的樹皮。
“以後技術的事,你多費心。”他說。
一句話,重若千鈞。
這不僅僅是一份認可,更是一份傳承。是老一輩匠人,向新一代開拓者,交出的權杖。
其他的老匠人們,看到張師傅都鬆口了,臉上的堅冰也開始融化。他們圍上前來,小心翼翼地觸摸著那件嶄新的繡品,臉上寫滿了驚歎與好奇。懷疑的壁壘,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合作社,重歸團結。
當晚,薑芸沒有休息。她在燈下,將這半個多月來的實驗數據、配方比例、操作步驟,一筆一劃地,整理成了一本厚厚的冊子。
封麵上,她用秀麗的楷書寫著幾個字:《蘇繡化學固色技術手冊》。
她寫得很慢,很認真。在每一個關鍵步驟後麵,她都用紅筆,加上了詳細的注意事項和自己的心得體會。這不僅僅是一本技術手冊,這是她用無數個不眠之夜,用無數次的失敗與成功,為蘇繡鋪就的一條通往未來的路。
就在她寫到“桑葉萃取液的活性保護”這一頁時,桌上的電話突然響了。
是李建國打來的。
“薑老師,不好了!”李建國的聲音異常焦急,“我們廠裡……好像出了內鬼!我今晚回來取一份資料,發現我鎖在抽屜裡的、你之前實驗失敗的幾份初稿配方,不見了!”
薑芸握著筆的手,猛地一緊。
“初稿配方?”
“對!就是那幾份酸性濃度過高,會腐蝕金線的失敗配方!”李建國的聲音裡帶著懊悔,“我本來是想留著做對比研究的,沒想到……沒想到被人偷了!”
薑芸的心,瞬間沉到了穀底。
失敗配方……山崎的人,偷這個做什麼?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她腦海中閃過。他們不是想複製成功,他們是想……用這些失敗的、會破壞蘇繡質感的配方,去批量生產劣質品,然後打著“蘇繡創新”的旗號,去徹底摧毀蘇繡的聲譽!
這比直接的攻擊,更加惡毒,更加致命!
她掛掉電話,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變得無比冰冷。
桑田的火,燒掉了樹。而這場即將到來的、圍繞技術與名譽的戰爭,將要燒掉的,是蘇繡的根。
她拿起筆,在手冊的扉頁上,用力地寫下了一行字:
“匠心為盾,技術為矛。蘇繡之戰,才剛剛開始。”
喜歡重生八零繡娘非遺逆襲請大家收藏:()重生八零繡娘非遺逆襲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