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醫院住院部三樓的病房裡,消毒水的氣味總被一股淡淡的桑蠶絲清香中和。薑芸將折疊式繡繃固定在張強病床旁的移動餐桌上,米白色的緞麵已經繃得平整,上麵《百鳥朝鳳》的輪廓剛鋪出半幅——鳳凰的尾羽剛繡出三分之一,青金色的絲線在正午的陽光裡泛著溫潤的光澤,那是合作社最新培育的“雲絲”,比普通桑蠶絲更挺括,卻又保留著如水的柔勁。
“張嬸,您把窗邊的簾子再拉鬆些,光線太直射會傷線。”薑芸捏著一枚赤金繡針,指尖撚起一縷孔雀藍絲線,穿過針眼時手腕微旋,動作輕盈得像蝴蝶點水。王桂香連忙應聲,手裡還端著剛溫好的小米粥,看到繡繃上的圖案,粗糙的手指下意識摩挲著衣角——那圖案她見過,是薑芸剛回村時,在老祠堂繡給合作社開業的樣品,當時張強還嗤笑著說“老掉牙的花樣賺不了錢”。
病床上傳來細微的響動,張強的眼皮顫了顫。這個昏迷了近半個月的男人,臉頰依舊清瘦得脫了形,唯有手指偶爾會無意識地蜷縮,指節處還留著常年握針磨出的厚繭。薑芸抬眼瞥見,針尖在緞麵上頓了頓,隨即放緩語速,一邊穿針引線一邊輕聲說道:“張強哥,今天我們繡鳳凰的頸羽,用的是‘退暈針’。你還記得嗎?當年張師傅教我們的時候說,這針法要‘三分力拽線,七分勁藏腕’,線跡要像雲氣一樣漸變,不能有硬棱。”
王桂香端著粥碗的手頓在半空,眼眶突然發熱。這些天薑芸每天都來,帶著不同的繡品半成品,有時是《牡丹圖》的局部,有時是簡單的纏枝蓮紋樣,一邊繡一邊講針法,旁人像看稀奇,隻有她知道,薑芸是在賭——賭張強心裡那點未泯的繡癡本性,能被老手藝喚醒。
繡針在緞麵上遊走,青金色絲線逐漸勾勒出鳳凰頸羽的弧度。薑芸的聲音平穩而清晰,帶著蘇繡特有的溫潤質感:“你看這針腳,第一針要紮在緞麵的經緯交叉處,這樣線才穩。當年你第一次繡‘退暈針’,線拉得太猛,把緞麵扯出了小窟窿,張師傅沒罵你,隻是拿過你的手,讓你感受他握針的力度。”
突然,張強的手指猛地蜷縮了一下,指甲幾乎嵌進掌心。薑芸的心一跳,手中的繡針停在半空,卻沒有回頭,繼續說道:“後來你練了三個月,繡出的鴛鴦頸羽,連張師傅都誇‘有活氣’。那次合作社接了個大訂單,你一個人繡了五幅屏的鴛鴦,眼睛熬得通紅,還跟我們炫耀‘這手藝餓不死人’。”
王桂香快步走到床邊,見兒子的喉結在動,連忙用棉簽沾了水濕潤他的嘴唇。就在這時,張強的眼睛緩緩睜開一條縫,渾濁的目光落在繡繃上,嘴唇翕動著,發出微弱的氣音:“線……太鬆……”
薑芸的手猛地一頓,針尖險些紮到手。她強壓著激動,故意將絲線拽得稍鬆些,繡出的針腳果然有些發虛。“是鬆了點,”她轉頭看向張強,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疑惑,“那你說說,該怎麼調?”
張強的目光死死盯著繡繃,呼吸漸漸急促,手指在空中虛虛地比畫著:“腕……腕勁……沉下去……”他的聲音依舊微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薑芸依言調整手腕力度,再下針時,絲線果然繃得恰到好處,針腳細密得像天然生成的紋路。
“對,就是這樣。”張強的眼睛睜得大了些,目光裡多了幾分神采,“當年……山崎的人……說我繡得……不如機器繡的……”這句話像驚雷般炸在病房裡,王桂香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下意識地往門口退了半步。
薑芸心中一凜,知道關鍵的時刻到了。她放下繡針,拿起旁邊的溫水,用小勺喂給張強兩口,輕聲問道:“山崎的人找過你?他們要你做什麼?”
張強的眼神有些渙散,像是又要陷入昏迷,嘴裡卻反複念叨著:“繡品……要老手藝的……客戶名單……”薑芸連忙追問:“什麼客戶名單?是合作社的嗎?他們怎麼讓你偷的?”
“酒……”張強的頭歪向一邊,聲音斷斷續續,“他們請我喝酒……說……老手藝的繡品……能賣高價……讓我偷……偷合作社的樣品……還有……”他說到這裡,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嘴角溢出一絲血絲。
王桂香撲到床邊,眼淚掉在張強的手背上:“強強,彆說了,先養身體!”薑芸卻按住她的肩膀,眼神堅定:“張嬸,讓他說,這關係到合作社的安全。”她又轉向張強,放柔了語氣:“慢慢來,我們不急。他們還讓你找什麼?”
張強喘了好一會兒,才艱難地吐出幾個字:“水……能讓繡品……不壞的水……”
靈泉!薑芸的心頭一震。之前林曉查到張強偷賣的繡品裡有靈泉空間的模糊地圖,現在看來,山崎的目標從一開始就是靈泉。她正想再問,張強卻眼睛一閉,又昏了過去,隻是這次昏迷前,他的手緊緊抓住了薑芸放在床邊的繡線,指腹摩挲著絲線的紋路,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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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醫生!”王桂香急忙按響床頭的呼叫鈴。主治醫生趕來檢查後,欣慰地說:“病人能清醒並開口說話,說明意識正在恢複,這是好現象。不過他身體還很虛弱,不能再受刺激了。”
送走醫生後,病房裡隻剩下薑芸和王桂香。王桂香蹲在地上,雙手抱著頭,肩膀不住地顫抖。“我知道……我早就知道……”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去年冬天,山崎的人就來找過強強,說要收老手藝的繡品,給的價錢比合作社高兩倍。我勸過他,可他不聽,說合作社的規矩太多,賺不到大錢……”
薑芸坐在床邊,看著張強依舊緊握著繡線的手,輕聲問道:“他偷畫靈泉的地圖,你知道嗎?”
王桂香的身體一僵,過了好一會兒才點頭:“他偷喝了你的靈泉水之後,就總說腦子裡有個池子,還畫了張圖。我罵他瘋了,讓他趕緊燒了,沒想到……”她突然抬起頭,從懷裡掏出一張揉得皺巴巴的紙,“這是我從他抽屜裡翻出來的,不是原圖,是他臨摹的草稿。”
薑芸接過紙,上麵的線條歪歪扭扭,卻能隱約看出靈泉空間入口的位置——那是老祠堂後院的一棵老桑樹。她心中一驚,那棵樹正是合作社桑葉田的源頭,平時總有繡娘在樹下休息,沒想到竟是空間入口的關鍵。
“原圖呢?”薑芸追問。
“被山崎的人拿走了。”王桂香的聲音帶著悔恨,“上個月他喝醉了,回來跟我說,把原圖給了山崎的人,換了一萬塊錢。我當時就打了他,可錢已經花了……”她突然抓住薑芸的手,“薑芸,我知道錯了,以前是我對不起你,可強強他也是被豬油蒙了心。你放心,以後我一定看好他,再也不讓他跟山崎的人來往了。”
薑芸看著王桂香布滿老繭的手,又看了看床上依舊昏迷的張強,心中的糾結漸漸消散。她將那張草稿紙折好放進兜裡,拿起繡繃上的繡針,繼續繡起鳳凰的頸羽:“張嬸,張強哥能醒過來,比什麼都重要。這手藝啊,就像這絲線,斷了還能接上,隻要心沒歪,就還有救。”
夕陽透過窗戶照進來,落在繡繃上,青金色的絲線泛著溫暖的光澤。薑芸的針腳越來越穩,鳳凰的輪廓在緞麵上漸漸鮮活起來。就在這時,她放在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林曉發來的消息:“查到了,山崎的人最近在打聽蘇州繡娘祖祠的位置,還買了去蘇州的車票。”
薑芸的指尖一頓,針尖在緞麵上紮出一個細小的孔。她抬頭看向窗外,老桑樹的影子在牆上搖晃,像是在訴說著什麼古老的秘密。民國繡娘日記裡“靈泉的源頭在蘇州繡娘祖祠”的話突然浮現在腦海,她心中隱約有種預感,山崎的目標遠不止靈泉,他們想要的,是整個蘇繡的根基。
病床上傳來輕微的響動,張強的手指又開始動了,這次他沒有蜷縮,而是緩緩展開,虛虛地搭在了繡繃邊緣,像是在模仿握針的姿勢。薑芸低頭看著他的手,又看了看繡繃上即將成型的鳳凰,眼神漸漸堅定。她知道,喚醒張強隻是第一步,真正的博弈,才剛剛開始。
她拿起手機,給林曉回了條消息:“盯緊去蘇州的人,另外,幫我查一下蘇州繡娘祖祠的資料,越詳細越好。”發送完畢後,她將手機放回口袋,重新握住繡針,在夕陽的餘暉中,一針一線地繡著,每一個針腳都藏著守護蘇繡的決心,也藏著即將揭開的靈泉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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