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明,晨曦刺破夜幕的最後一絲黑暗,為那片焦黑的廢墟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
昨夜的喧囂與混亂已經沉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井然有序的忙碌。合作社的繡娘們,連同聞訊趕來的村民和貧困村的姐妹們,自發地組成了清理隊伍。男人們戴著手套,用鐵鍬和撬棍清理著沉重的斷壁殘垣;女人們則拿著掃帚和簸箕,小心翼翼地從灰燼中篩選出還能搶救的絲線、繃架和半成品。
沒有人指揮,卻有著驚人的默契。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疲憊,眼神裡卻燃燒著一團不滅的火。那團火,是憤怒,是堅韌,更是對未來的希望。
薑芸一夜未眠。她坐在村委會臨時騰出的辦公室裡,桌上攤著那枚“蘇繡傳承印”和那枚刻著“蓮”字的金針。窗外,是重建家園的交響樂;窗內,是跨越百年的寂靜回響。
她的目光,始終無法從那枚金針上移開。
“蓮……”她輕聲念著,指尖反複摩挲著那個字。一個模糊的念頭在她心中愈發清晰:這枚金針,與空間裡的那枚,本是一對。它們之間,一定存在著某種聯係。
她閉上眼睛,心神沉入意識深處,嘗試進入那個熟悉的靈泉空間。
然而,以往一念即至的入口,此刻卻像是隔了一層厚厚的毛玻璃,模糊而遙遠。她能感覺到空間的存在,卻無法觸及。昨夜的透支、靈泉的反噬預警,以及那場驚心動魄的大火,讓她的心神疲憊到了極點。
薑芸沒有放棄。她深吸一口氣,將桌上那枚刻著“蓮”字的金針緊緊握在掌心,金針的冰涼觸感仿佛一股清泉,讓她紛亂的思緒稍稍安定。她再次集中精神,這一次,她不再是強行“闖入”,而是像一個迷路的孩子,輕聲呼喚著家的方向。
“蓮……是你嗎?”
就在她念出這個名字的瞬間,異變陡生!
掌心的金針忽然發出一陣溫熱,與空間裡那枚金針的共鳴感前所未有地強烈。她眼前的黑暗仿佛被一道光劈開,那個熟悉的、氤氳著霧氣的入口,緩緩向她敞開。
薑芸心神一振,毫不猶豫地踏了進去。
空間裡,一切如故,卻又似乎有些不同。
靈泉池的水位依舊很低,池底的淤泥也還在,但那圈刺目的紅色紋路,似乎比昨夜淡了一些。最重要的是,當她將手中那枚刻著“蓮”字的金針帶入空間時,另一枚懸浮在繡繃旁的金針,竟發出一聲清越的鳴響,如同久彆重逢的故人。
兩枚金針,一虛一實,在空中遙遙相對,針尖指向彼此。一縷肉眼可見的、淡金色的光線,從兩針之間連接起來,在靈泉池上方形成一個微弱的能量場。
池中的渾濁靈泉,仿佛受到了這股能量的牽引,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旋轉。那些淤泥和雜質,被逐漸卷向池底,泉水雖然依舊渾濁,卻多了一絲流動的生機。
“哢噠。”
一聲輕響,薑芸循聲望去,隻見那本民國繡娘日記,正自動翻動著書頁。這一次,它沒有停在“泉水竭,匠心續”那一頁,而是繼續向後翻去,最終停在了空白的一頁。
緊接著,在空白的紙頁上,一個娟秀而有力的字跡,緩緩浮現出來。
“蓮心。”
隻有兩個字。
薑芸的心臟猛地一跳。
蓮心!這就是那位民國繡娘的名字!
原來,她的名字,就藏在這枚與她心意相通的金針裡。原來,昨夜她呼喚的“蓮”,並非憑空猜測,而是一種跨越時空的靈魂感應。
“蓮心……”薑芸輕聲念著這個名字,仿佛看到了百年前,一位名叫蓮心的女子,就坐在這方繡繃前,手持金針,用她的匠心與生命,滋養著這一汪靈泉。
泉水竭,匠心續。
原來,續的不僅是泉水,更是這份以心傳心的傳承。
就在這時,日記本上的“蓮心”二字旁,又浮現出幾個更小的字:“雙針合,靈歸源。”
雙針合……薑芸看著空中遙相呼應的兩枚金針,瞬間明白了什麼。她嘗試著,將手中那枚“蓮心”金針,朝著空間裡那枚金針靠近。
當兩枚金針的針尖輕輕觸碰在一起時,“嗡”的一聲,整個空間都為之震動!
那道連接兩針的金色光芒瞬間大盛,如同一輪小太陽,照亮了整個空間。光芒籠罩下,靈泉池中的旋轉驟然加速,一股股精純至極的靈氣從池底噴薄而出,渾濁的泉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清澈!
雖然水位沒有回升,但水質的改善,卻是天翻地覆!
薑芸能感覺到,自己與空間的聯係變得更加緊密,那股因為反噬預警而產生的虛弱感,也消散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