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由墨藍轉為魚肚白,最終被一輪金紅的朝陽徹底刺破。晨光穿透殘存的屋頂框架和焦黑的梁柱,在滿地狼藉的倉庫廢墟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昨夜那股嗆人的焦糊味淡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雨後泥土的清新氣息,以及……桑蠶絲特有的、若有若無的清香。
薑芸一夜未眠。
她就坐在倉庫門口的石階上,懷裡抱著那個從火場中奇跡般保全的民國小盒子,靜靜地看著眼前的一切。消防員已經撤離,隻留下警戒線圍起這片傷心地。合作社的成員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不遠處,誰也沒有說話,但一種無聲的力量在彼此之間流淌。
張強被王桂香和幾個年輕人強行送去了縣醫院,臨走前,他還不放心地回頭,一遍遍叮囑大家要注意安全。小滿則靠在薑芸身邊,像隻受驚的小貓,但眼神裡卻多了一份超乎年齡的堅毅。
“芸姐,我們……怎麼辦?”小滿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薑芸沒有立刻回答。她抬起手,輕輕撫摸著懷中冰涼的盒子。昨夜,她嘗試著將一絲靈力注入其中,盒子沒有打開,卻讓她的腦海中出現了一些模糊的碎片——不是完整的記憶,而是一些針法的演示,一些關於絲線在受損後如何進行“續命”修複的古老技藝。那些針法精妙絕倫,聞所未聞,仿佛是繡娘智慧的結晶,專門為了應對天災人禍後的搶救而生。
這盒子,不僅是守護,更是傳承。它在告訴她,任何技藝的傳承,都不會一帆風順,必然會經曆劫難,而真正的匠心,是在劫後重生中淬煉出來的。
“我們重建。”薑芸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燒掉的,是磚瓦和木料。燒不掉的,是我們的手藝,和我們的人心。”
她的話音剛落,一個熟悉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說得好!燒不掉的,是人心!”
眾人回頭,隻見縣扶貧辦的劉主任帶著幾個人,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他看著眼前的廢墟,臉上滿是痛心和惋惜,但當他看到薑芸和她身邊那群雖然疲憊卻眼神明亮的繡娘時,痛惜又化為了讚許。
“薑芸同誌,你們受苦了。”劉主任走到薑芸麵前,緊緊握住她的手,“縣委縣政府對這次事件高度重視。這不僅僅是一起縱火案,更是對我們扶貧成果、對非遺傳承的惡意攻擊!公安部門已經成立了專案組,一定會追查到底!”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懇切:“錢的事,大家不用擔心。縣裡緊急調撥了一筆專項資金,用於倉庫的重建和損失物資的采購。你們隻管安心,把精力放在繡品上,放在即將到來的‘非遺扶貧成果展’上!我們做你們最堅實的後盾!”
劉主任的話,像一股暖流,瞬間驅散了清晨的寒意。幾個年輕繡娘忍不住低聲抽泣起來,這一次,是感動的淚水。
就在這時,一陣騷動從村口的方向傳來。隻見十幾位來自周邊貧困村的繡娘,或提著竹籃,或背著布包,正急匆匆地趕來。她們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焦急和關切。
領頭的是一位姓李的阿婆,她是第一批加入合作社的貧困繡娘之一,手藝好,人實在。她走到薑芸麵前,二話不說,將竹籃裡一匹匹潔白的桑蠶絲遞了過來。
“芸丫頭,這是我們各家各戶湊出來的,都是今年頭春的最好的絲!聽說倉庫著了火,我們一宿沒睡,天不亮就趕過來了。”李阿婆的聲音有些沙啞,“倉庫沒了,我們再蓋!繡線沒了,我們再湊!隻要合作社還在,隻要你還帶著我們,我們就什麼也不怕!”
緊接著,其他的繡娘也紛紛獻上自己帶來的東西。有的帶來了自家珍藏的染料,有的帶來了積攢多年的備用繡針,還有的甚至帶來了家裡僅有的積蓄,硬要塞給薑芸。
“這是我們的一點心意,你一定要收下!”
“對,我們都是一根繩上的螞蚱,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看著眼前這一幕,薑芸的眼眶再也忍不住,熱淚奪眶而出。她緊緊抱著李阿婆遞來的那匹絲,仿佛抱著整個春天。這匹絲,比任何華麗的綢緞都要珍貴,因為它上麵,繡著的是“團結”與“情義”。
“謝謝……謝謝大家……”薑芸哽咽著,一遍遍重複著這兩個字。
她知道,這場大火,燒掉了一座倉庫,卻燒出了一座堅不可摧的精神堡壘。蘇繡的未來,不在於一座建築,而在於這群人,在於這份根植於鄉土、血脈相連的情感。
在眾人合力清理廢墟的時候,薑芸找到了一個相對安靜的角落。她再次拿出那個民國小盒子,將昨晚領悟到的那種“續命針法”在腦海裡反複推演。她找來一塊被火星燎到邊緣的廢布料,取出隨身攜帶的針線,閉上眼睛,指尖仿佛有了自己的記憶。
她下針了。
那針法極為奇特,時而如蜻蜓點水,輕巧地勾起一絲焦黑的纖維;時而如春蠶吐絲,用新的絲線將受損的經緯重新編織、固定。她的動作很慢,每一下都充滿了虔誠與專注。奇妙的是,隨著她的運針,她能清晰地感覺到,丹田氣海處的靈力,正通過手臂,源源不斷地注入指尖,再通過針尖,融入到絲線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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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莫一刻鐘後,她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