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社的空氣仿佛凝固成了冰。
自櫻花社在國際法庭提起訴訟,並拋出那份所謂的“百年商標注冊”偽證後,整個世界仿佛都對蘇繡關上了門。曾經絡繹不絕的訂單熱線,如今死寂得像一座荒墳;曾經讚譽有加的國際郵件,如今堆在角落,每一封都像是一紙催命符。
繡娘們的心,也跟著這死寂一點點沉下去。她們坐在繡繃前,指尖的銀針卻重若千鈞,平日裡行雲流水的針法,此刻變得滯澀而僵硬。恐慌,如同無形的藤蔓,悄悄纏繞上每個人的心頭。連平日裡最是潑辣的王桂香,也收斂了氣焰,隻是抱著她那有些癡傻的兒子,眼神複雜地望著薑芸辦公室的方向,不知在盤算些什麼。
薑芸的辦公室裡,光線昏暗。她沒有開燈,隻是靜靜地坐在窗前,望著窗外那棵老槐樹。樹葉在秋風中簌簌作響,像是在低語,又像是在歎息。她的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自從靈泉枯竭,她的身體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敗下去,鬢角的白發,如霜雪般刺眼。
那本從靈泉幻影中浮現的民國繡娘日記,就攤在她的膝頭。日記的紙張已經泛黃脆弱,上麵的字跡卻依舊清晰有力——“靈泉非天賜,乃萬眾匠心所聚。”
匠心……匠心……
薑芸反複咀嚼著這兩個字。她悟透了其中的道理,甚至在自己傳授針法給小滿等核心弟子時,能感受到一絲絲生命力從“給予”中回流,讓幾縷白發悄然轉青。但這絲微弱的暖意,如何能抵擋得住櫻花社掀起的這股足以冰封一切的輿論寒流?
法律的道路漫長而艱難,而市場的崩塌就在眼前。她可以輸掉官司,但不能輸掉人心,不能讓這些跟著她吃了半輩子苦的繡娘們,連最後的飯碗都保不住。
“咚咚咚。”
沉穩的敲門聲打破了室內的沉寂。
“請進。”薑芸的聲音有些沙啞。
門被推開,走進來的是陳嘉豪。他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色西裝,臉上沒有了往日那種商人特有的精明與遊刃有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凝重如鐵的決然。他看了一眼室內的昏暗,伸手“啪”地一聲打開了燈。
刺目的白光讓薑芸下意識地眯起了眼。
“彆坐在黑暗裡。”陳嘉豪的聲音低沉而有力,“戰爭已經開始,主帥不能先倒下。”
薑芸抬起頭,自嘲地笑了笑:“你看我現在的樣子,還像個主帥嗎?我連下一頓飯,繡娘們的下一份工錢在哪裡都不知道。”
“錢的事,我來想辦法。”陳嘉豪走到她麵前,將一份文件放在桌上,“這是我名下幾處不動產的抵押文件,隨時可以變現,足夠合作社撐上一年。”
薑芸愣住了,看著那份文件,心中百感交集。她推了回去:“陳總,這太貴重了。合作社是大家的,我不能讓你……”
“薑芸,”陳嘉豪打斷了她,目光灼灼地看著她,“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我以前做投資,看的是回報率。但這次,我投的不是一家公司,而是一種文化,一個民族的根。如果根都斷了,我賺再多錢,又有什麼意義?”
他的眼神裡,燃燒著一種薑芸從未見過的火焰,那不是商業的欲望,而是一種近乎信仰的赤誠。她忽然明白,眼前的這個男人,已經完成了從“商人”到“戰士”的蛻變。
“可是,光有錢沒用。”薑芸歎了口氣,“他們的偽證做得太真,輿論已經被他們完全控製了。我們百口莫辯。”
“不,不是完全。”陳嘉豪從公文包裡拿出另一份資料,攤開在桌上,“這是我托人徹夜查出來的東西。你看,櫻花社提交的這份‘明治三十五年’1902年)的商標注冊文件,用的是‘菊紋’官方信箋。但根據日本史料記載,這種帶有十六瓣八重表菊紋的官方信箋,是在大正元年1912年)之後才啟用的。這是第一個破綻。”
他指著文件的另一處:“還有這裡,文件上提到的東京地址‘銀座四丁目’,在1902年,那裡是一片稻田,第一家商店是在五年後才建立的。這是第二個破綻。”
薑芸的眼睛亮了起來,仿佛在無儘的黑暗中看到了一絲星光。這些細節,足以證明櫻花社的文件是偽造的!
“可是,這些證據,我們提交給法庭,也需要時間來鑒定和采信。而櫻花社的目的,就是在這段時間裡,徹底拖垮我們。”薑芸的喜悅很快又被現實的殘酷澆滅。
“所以,我們不能隻在法庭上等。”陳嘉豪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法庭是他們的主戰場,但輿論,可以是我們的。他們既然選擇在全球範圍內開戰,那我們就把戰火燒到他們的心臟去。”
“你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