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格深處,一股混合著陳年樟木與舊紙張的乾燥氣息撲麵而來,仿佛是時光本身的味道。
薑芸的手指在黑暗中摸索,觸碰到一個冰冷而堅硬的物體。那是一個長方形的木盒,入手沉重,表麵雕刻著繁複而古樸的纏枝蓮紋樣,線條流暢,刀法老練,顯然是出自名家之手。
她的心跳不由得加速。這便是顧家守護了近兩百年的秘密,是蘇繡傳承命脈所係的《百鳥朝鳳圖》繡譜。
她小心翼翼地將木盒捧出暗格,放在書桌上。顧懷德站在一旁,神情緊張而肅穆,仿佛在進行一場神聖的儀式。
在昏暗的光線下,木盒上的纏枝蓮仿佛活了過來,在光影中悄然生長。盒子上沒有鎖,隻有一個嚴絲合縫的蓋子。薑芸深吸一口氣,用指尖輕輕向上推開。
“吱——”
一聲輕微的、悠長的聲響,像是古墓的大門被緩緩開啟。
盒子裡沒有金玉,沒有珠寶,隻有一本靜靜躺在紅色錦緞襯墊上的冊子。
那不是一本用紙裝訂的書。它的封麵,是用一種極為罕見的黑色織錦製成,上麵用金絲繡著“百鳥朝鳳”四個篆字,筆力遒勁,華美而不失莊重。冊子的邊緣,是用絲線精心鎖的邊,整本書,從裡到外,都是絲的造物。
薑芸伸出手,指尖在觸及那冰涼絲質封麵的瞬間,一股難以言喻的悸動從心底湧起。那不是靈泉的溫潤,而是一種更為古老、更為磅礴的力量,像是沉睡了千年的巨龍,在這一刻被她的觸碰所驚醒。
她緩緩翻開第一頁。
薄如蟬翼的絲質書頁,帶著一種奇妙的韌性。上麵沒有文字,隻有一幅用淡墨勾勒出的鳳凰圖樣,鳳眼處留白,仿佛在等待著畫龍點睛的最後一筆。
薑芸繼續向後翻去。
一頁,兩頁,三頁……
冊子裡記錄的,是上百種針法的詳解。每一種針法,都配有精妙的圖示和寥寥數語的口訣。那些針法,有許多是薑芸聞所未聞的,其構思之精巧,變化之繁複,遠超她所知的任何一種技法。這哪裡是一本繡譜,這分明是一部蘇繡技藝的“武功秘籍”!
她的呼吸越來越急促,眼中閃爍著狂喜與癡迷。她仿佛看到了一個全新的世界在眼前展開,蘇繡的藝術邊界,在這一刻被無限拓寬。
然而,就在她翻到記載著核心針法“龍鱗針”的那一頁時,異變陡生!
當她的目光落在那細密如魚鱗的針法圖樣上時,腦海中那片原本已經岌岌可危的靈泉空間,突然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
“轟——!”
仿佛天崩地裂。
那片滋養了她許久,給予她生命與靈感的泉水,在瞬間被抽乾!泉眼處不再湧出甘露,而是變成了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瘋狂地吞噬著周圍的一切。泉水邊的桃林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變黃,最後化為飛灰。整個空間,從生機盎然的仙境,瞬間變成了一片死寂的荒漠。
“呃啊——!”
一股尖銳到極致的劇痛從心臟處炸開,瞬間席卷四肢百骸。薑芸感覺自己全身的血液、所有的生命力,都像被一個無形的漩渦吸走,朝著手中的那本繡譜瘋狂湧去。
她的臉色在一刹那間變得慘白如紙,原本就因消耗而增多的白發,此刻像是被霜打過一般,失去了最後一點光澤。她手中的繡譜,仿佛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她幾乎要拿捏不住。
“薑芸姑娘!”
顧懷德被她突然的變化嚇壞了,驚呼著上前想要扶住她。
但已經晚了。
薑芸隻覺得喉頭一甜,一股腥熱的液體猛地湧了上來。她再也支撐不住,身體一軟,向前倒去。
“噗——”
一口鮮血,噴灑在了那本攤開的絲質繡譜上。鮮紅的血,迅速浸透了薄如蟬翼的書頁,將那金色的“龍鱗針”圖樣,染得一片刺目的殷紅。
世界,在她眼前迅速旋轉、模糊。最後的意識裡,她隻聽到顧懷德驚慌失措的呼喊,和自己身體重重砸在地板上的悶響。
她倒下了,像一朵被狂風驟雨摧殘的嬌花,手中的繡譜滑落一旁,那口鮮血,如同一個淒厲的烙印,刻在了這門古老技藝的傳承之上。
顧懷德嚇得魂飛魄散,他顫抖著手去探薑芸的鼻息,微弱得仿佛隨時都會斷絕。他活了八十多年,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景象。祖父口中的“反噬”,竟然是真的!這本繡譜,真的會索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