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手足無措,準備衝出門去叫救護車的時候,更加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
在薑芸倒下的身體上方,空氣突然開始扭曲,像夏日炎炎時被暴曬的路麵。一點微光,從虛空中浮現,然後迅速擴大,凝聚成一本薄薄的、散發著柔和光暈的冊子幻影。
那是一本民國時期常見的藍色布麵日記本,封皮已經磨損,邊角卷曲,看上去充滿了歲月的痕跡。
顧懷德瞪大了眼睛,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以為是自己老眼昏花出現了幻覺。但那本日記的幻影,卻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凝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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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光芒一斂,那本日記“啪”的一聲,竟從幻影變成了實體,掉落在地板上,正好落在薑芸伸出的、無力垂下的手邊。
這……這到底是什麼妖法?
顧懷德嚇得連連後退,一屁股坐在地上,指著那本日記,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而陷入半昏迷狀態的薑芸,她的意識仿佛被一股神秘的力量牽引著,飄向了那本日記。她的眼睛無法睜開,但她的“心”,卻“看”到了日記的第一頁。
那是一行娟秀而又帶著一絲風骨的鋼筆字:
“靈泉非天賜,乃萬眾匠心所聚。”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劈開了薑芸腦中的混沌。
非天賜……乃匠心所聚?
原來,那滋養她的靈泉,並不是什麼憑空出現的神跡,而是無數代蘇繡繡娘,將自己的心血、情感、技藝與靈魂,通過一針一線,凝聚而成的精神結晶!它是一條由匠心彙成的河流,而她,隻是恰好成為了那個被河流選中的河道。
當她為了修複古繡而消耗壽命時,她是在汲取這條河流的能量;當她傳授技藝,培養新一代繡娘時,她是在為這條河流注入新的水源。
而剛剛,她為何會遭到如此猛烈的“反噬”?
因為這本乾隆禦賜的繡譜,是蘇繡技藝的“源”,是“匠心之河”的“上遊源頭”。以她此刻的修為,直接觸碰源頭,無異於一條小溪妄圖容納整條大江大河,自然會被那磅礴浩瀚的技藝之力瞬間抽乾,撐破河道。
日記上的字跡在她腦海中繼續浮現:
“匠心傳承,可續命火。然欲戴其冠,必承其重。若遇靈泉枯竭,生機斷絕之危,可修習‘固本培元針法’,以自身為引,化眾生匠心為己用,置之死地而後生。”
固本培元針法!
薑芸的意識猛地一振。
這不僅僅是一種繡花的針法,這是一種……續命的針法!
日記後麵,還附有這種針法的簡易圖示和心法口訣。它不像龍鱗針那般華麗繁複,隻有最簡單的幾種基礎針法組合,但每一針的走向,每一次撚線的力度,都蘊含著一種奇特的、與天地氣息共鳴的韻律。
原來,真正的傳承,不是占有,不是索取,而是給予,是流動。
她之前錯了嗎?她將靈泉視為自己的私有物,用它來修複古繡,換取技藝的提升,這本質上是一種“索取”。所以靈泉會枯竭。而日記告訴她,隻有將匠心傳承下去,讓這條河流流動起來,才能獲得新生。
就在她悟透這一層真諦的瞬間,她那已經微弱到幾乎要熄滅的生命之火,仿佛被注入了一絲微弱的火星,重新穩定了下來。
她用儘最後一絲力氣,手指在地麵上微微抽動,觸碰到了那本冰涼的日記。然後,她緊緊地、用儘全力地,將它握在了手心。
顧懷德終於從極度的震驚中回過神來。他看著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卻死死攥著一本來曆不明日記的薑芸,又看了看那本被鮮血染紅的乾隆繡譜,腦中一片混亂。
他不知道那本發光的日記是什麼,但他知道,眼前這個為了蘇繡不惜賭上性命的年輕姑娘,或許……就是祖父預言中那個“有緣人”。
他顫抖著站起身,不再猶豫,用那雙布滿老繭的手,小心翼翼地將薑芸從冰冷的地板上抱起,口中喃喃自語:
“孩子,你放心……老夫就算拚了這條老命,也一定護你周全!”
窗外,夕陽的餘暉將青石巷染成一片溫暖的金色。老宅之內,一場關乎生死的危機剛剛降臨,而一線關於新生的希望,也隨著那本神秘的民國日記,悄然降臨。薑芸的命運,以及整個蘇繡的未來,都將在這一刻,迎來最徹底的轉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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