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針落下。
薑芸剪斷絲線,長長地、虛脫般地籲了一口氣。她將繡帕輕輕從繡繃上取下,雙手捧著,遞到顧老麵前。
“顧老,您看。”
堂屋裡,靜得能聽到燈花爆裂的“劈啪”聲。
顧老顫抖著伸出雙手,那雙手,曾無數次拒絕過薑芸,此刻卻小心翼翼地,仿佛捧著全世界最珍貴的寶物,接過了那塊繡帕。
繡帕上,那對戲水的鴛鴦,終於完整了。
雄鳥展翅,雌鳥頷首,它們的眼中,都閃爍著星辰般的光芒。那片殘破的荷葉,也被修複得生機盎然,甚至比原來更多了幾分風霜過後的堅韌。整塊繡帕,不再是破碎的遺憾,而是一個圓滿的、充滿了生命力的故事。
“婉兒……”顧老撫摸著繡帕,淚水終於決堤,一滴一滴,落在繡帕上,與那新舊的絲線融為一體,“你看到了嗎……她……她把你沒繡完的,繡完了……”
他抬起頭,看向薑芸。那雙淬了冰的眼睛,此刻徹底融化了,隻剩下無儘的感激與震撼。他站起身,對著薑芸,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姑娘,是我老眼昏花,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我給你賠罪了。”
薑芸連忙側身避開,虛弱地扶住他:“顧老,您千萬彆這樣。我隻是在做我該做的事。”
“不,不一樣。”顧老直起身,用袖子擦去眼淚,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明與鄭重,“你懂它。你真的懂它。我祖父的繡譜,可以給你。”
他沒有絲毫猶豫。
他轉身,走到堂屋正牆那幅巨大的《百鳥朝鳳圖》前。這幅繡品年代久遠,色彩暗沉,但依舊能看出其工藝的精湛。鳳凰居中,百鳥環繞,氣勢恢宏。
“我祖父臨終前說,這繡譜,不在書架上,不在箱子裡,它就藏在這間屋子裡。”顧老指著那幅《百鳥朝鳳圖》,聲音裡帶著一絲神秘,“他說,隻有當蘇繡真正的傳人,用‘心’讓這屋裡的繡品‘活’過來一次,繡譜的‘門’,才會為她打開。”
他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看著薑芸:“你修複了婉兒的繡帕,讓它活了過來。所以,現在,‘門’應該已經開了。”
薑芸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心中充滿了疑惑。門?在哪裡?
顧老沒有直接回答。他走到那幅巨大的繡品前,伸出手,輕輕撥開鳳凰尾部最下方的一根羽毛。
那根羽毛,是用金線繡成的,在燈光下熠熠生輝。當它被撥開時,露出了下麵一塊與周圍顏色略有不同的牆麵。
“我祖父說,鳳凰非梧桐不棲,非清泉不飲。而這幅繡品裡,真正的‘清泉’,不在鳳凰的腳下。”顧老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仿佛他自己也從未嘗試過,“他說,當‘鳳眼’朝向東方,‘龍睛’望向西方時,‘泉眼’自現。”
薑芸的心跳漏了一拍。
鳳眼……龍睛……
她的目光迅速在巨大的繡品上搜索。鳳凰的眼睛,是用一顆極小的紅色寶石鑲嵌的,璀璨奪目。而“龍睛”又在哪裡?百鳥之中,並沒有龍。
她的目光掃過一隻又一隻形態各異的鳥,忽然,她的視線定格在鳳凰頭頂上方,一隻幾乎被忽略的、小小的青鳥身上。那隻青鳥的繡法極為特殊,用的是一種近乎立體的針法,讓它看起來仿佛要從繡品中飛出一般。而它的眼睛,不是用絲線繡的,而是用一種黑色的、如同墨玉般的材質點成。
青鳥,在古神話中,常為西王母的信使,居於西方。
鳳凰,百鳥之王,屬東方神鳥。
鳳眼朝東,龍睛……哦不,是青鳥之睛望西。
“是這裡!”薑芸指著那隻青鳥,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
顧老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化為釋然的微笑。他走到青鳥下方,在牆麵上摸索著。他的手指在一塊不起眼的牆磚上停住,用力一按。
隻聽“哢噠”一聲輕響,那塊與周圍顏色不同的牆麵,緩緩向內凹陷,旋即向一側移開,露出了一個黑洞洞的、散發著陳舊書卷和樟木氣息的密室。
一排排整齊的書架,靜靜地立在黑暗中,仿佛沉睡了幾個世紀的巨獸。
書架的最中央,一個由紫檀木製成的盒子,正靜靜地躺在那裡。
顧老沒有去拿,而是側過身,對著薑芸,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姑娘,這是你應得的。也是蘇繡,等了你一個多世紀的。”
薑芸站在密室門口,望著那盒承載著蘇繡百年榮光的繡譜,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她耗儘了最後一點力氣,身體一軟,向前倒去。
在意識陷入黑暗的最後一刻,她仿佛看到,密室深處,那本繡譜的封麵上,浮現出四個用金線繡成的大字——
“匠心歸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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