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虞瓔便開始依計行事,動作如春風化雨,不著痕跡。
她先是借著在司藥局偏廳與幾位同僚核對一批新入庫的“清心草”數量時,狀似無意地揉了揉眉心,對身旁一位交好的薑典藥從七品)歎道:“近日準備嘗試煉製那‘蘊神丹’,需得靜心凝神,怕是要閉關些時日。”
“隻是青鸞宮庫房裡那批平日用來維持宮內小聚靈陣和滋養那幾株‘月華桂’的中品靈石,攏共有五六百塊呢”
“暫時用不上,還需抽空清點封存起來,免得靈氣逸散,真是件瑣碎耗神的麻煩事。”她語氣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煩惱,仿佛隻是隨口抱怨。
這話聲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讓旁邊幾位豎著耳朵聽消息的低階女官聽清。
不過半日功夫,“瓔婉儀欲閉關,青鸞宮有大批閒置中品靈石需封存”的消息,便如同滴入靜水的墨滴,迅速在司藥局乃至相關渠道擴散開來,自然也傳到了某些一直密切關注青鸞宮動向的有心人耳中。
接著,虞瓔又以司藥協理的身份,安排了一次對司藥司下屬丙字號藥材庫房的例行巡查。這丙字號庫房存放的多是些年份較長、較為珍貴,但並非絕頂稀有的藥材,平日守衛也算森嚴。
巡查當日,虞瓔特意帶上了心思細膩、觀察入微的拂冬。在巡查至存放“百年紫須參”和“玉髓芝”的區域時,她駐足良久,與掌管此處的老管事詳細討論了許久關於這類藥材在春夏之交的養護要點,以及如何防止藥性被濕氣所侵。
就在她轉身準備前往下一區域時,寬大的袖袍似是被旁邊的藥櫃棱角輕輕勾了一下,一枚約莫拇指大小、色澤溫潤、刻畫著繁複簡易防護陣法的青色玉符,“叮”一聲輕響,從袖中滑落,滾到了藥材架下方的陰影角落裡。
那玉符靈光內蘊,看似普通,但若有懂行之修士以神念稍加探查,便能感知到其上傳來的、與庫房某些基礎禁製同源的氣息波動,極易被誤認為是某種開啟特定陣法的備用鑰匙或權限信物。
虞瓔仿佛渾然未覺,繼續與老管事交談著向前走去,倒是跟在她身後的拂冬,眼神飛快地瞥了一眼那玉符落地的方向,隨即又若無其事地跟上。
做完這些鋪墊,虞瓔便如常回青鸞宮修煉,處理宮務,表麵上看不出任何異常。隻是青鸞宮內部的守衛巡邏,在虞瓔隱晦的暗示下,由心思活絡的小喜子和沉穩的小祿子暗中調整了交接班次和巡邏路線,刻意在子時前後,於庫房通往偏僻角門的路徑上,製造出約莫一炷香時間的、不易被外人察覺的守衛“盲區”。
香餌已然精心布下,隻待那被貪欲驅使的魚兒按捺不住,主動上鉤。
果然,不過三四日光景,挽秋便再次來報,林寶林近日行為愈發反常。她不再像往常那般隻窩在自己偏殿抱怨或是去瑤華宮巴結,反而時常以“賞花”、“散步”為名,在青鸞宮內四處溜達,目光總是似有若無地瞟向主殿西側的庫房方向,以及虞瓔日常修煉的靜室窗外。
其眼神閃爍,帶著一種混合了焦慮、貪婪和孤注一擲的瘋狂。她身邊那個心腹小宮女,也被發現與瑤華宮那個彩蝶又在禦膳房領取份例的岔路上“偶遇”了一次,兩人交換了個眼神,迅速分開。
虞瓔聞言,嘴角勾起一絲清淺卻冰冷的笑意。貪婪的火焰已經徹底灼燒了她的理智,蒙蔽了她本就不多的警惕之心。
又過了兩日,虞瓔覺得火候已到,便“正式”通過挽秋向青鸞宮上下宣布,三日後辰時,她將正式開始閉關,嘗試煉製“蘊神丹”,期間青鸞宮閉門謝客,一應事務皆由掌事宮女挽秋代為處理,任何人不得打擾。
這個消息,對於早已心癢難耐、如同熱鍋上螞蟻的林寶林而言,無疑是在躁動的油鍋中猛地滴入了一顆冷水,瞬間炸開了花——這是最好的機會!
閉關前夜,月隱星稀,夜色如墨。青鸞宮主殿書房旁的密室內,隻點了一盞昏黃的鮫油燈,光線搖曳,將圍坐的幾人身影拉得忽長忽短。
虞瓔目光沉靜如水,緩緩掃過眼前最為信任的四人——挽秋、拂冬、小喜子、小祿子。她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魚兒已在鉤邊徘徊多日,腥味已入骨髓,今夜,最遲明日淩晨,必會忍不住狠狠咬下。能否將其一舉擒獲,不留後患,就在此一舉。”
“挽秋,”她看向最為得力的臂膀,“你持我青鸞宮主位令牌,今夜子時三刻後,宮中巡防最鬆懈之時,暗中前往內庭司尋李總管麾下的王執事。”
“他是端貴妃娘娘早年安插的人,將此玉簡交予他,他閱後即知該如何配合,務必在接到信號後,第一時間帶人趕到,要‘人贓並獲’,場麵做足。”挽秋神色肅穆,雙手接過那枚沉甸甸的青色令牌和一枚貼著禁製符籙的玉簡,緊緊攥在手心。
“拂冬,”虞瓔轉向身形靈巧、擅長隱匿的拂冬,“你身法最佳,氣息收斂之術也得過我指點。今夜就潛伏在庫房外側那叢‘夜影竹’下的陰影裡,那裡視角最佳,且不易被察覺。一旦確認林寶林或其心腹潛入庫房,不必立刻動手打草驚蛇,立刻激發這枚‘同心符’示警。”
“同時,若有機會,可以製造些微響動,或者利用竹葉拂動,引導她‘發現’並順利拿到那枚我故意遺落的玉符,讓她以為是自己運氣好,或是值守疏忽。”她將一枚散發著微弱靈力波動的青色符籙遞給拂冬,符籙上朱砂紋路暗合玄機。
拂冬重重點頭,眼神銳利如鷹隼,低聲道:“奴婢明白,定不負娘娘所托。”
“小喜子,小祿子,”虞瓔最後看向兩名太監,“你們二人負責外圍策應。小喜子機靈,你留意瑤華宮方向的動靜,若有任何異常人員往來,或信號煙火,立刻以最快方式通報。”
“小祿子沉穩,你負責確保我們青鸞宮內其他不明就裡的粗使宮人和低等侍女,今夜不會因任何緣由靠近庫房區域,若有起夜或詢問者,想辦法攔下或引開。”
“奴才遵命!定當竭儘全力,確保萬無一失!”兩人壓低聲音,異口同聲,臉上滿是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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