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深處,手機撞牆後落入汙水中的聲音,輕微卻刺耳,像是為這場死亡鬨劇畫上了一個休止符。
林淵沒有回頭。
他像一頭受驚的野獸,用儘最後一絲力氣,貼著牆根的陰影,朝著巷子的另一端狂奔。他的肺像破風箱一樣灼燒,雙腿灌了鉛,每一步都沉重無比。但他不敢停,腦海裡隻有一個念頭:跑!
電話那頭的劉總聽到了什麼?
是接通瞬間的嘈雜人聲?是手機撞牆的碎裂聲?還是最後那片死一般的沉寂?
林淵不知道,也不敢去想。他那看似瘋狂的舉動,其實是絕境中唯一的選擇。接聽,暴露自己;不接,暴露異常。而他選擇的第三條路——接聽後立刻摧毀,是往這潭死水裡扔下了一顆無法預測的炸彈。
這會給對方造成最大的困惑。
瘋狗強遭遇了什麼?是警察?是仇家?還是黑吃黑的同夥?在得到確切消息前,劉總的行動必然會陷入短暫的遲疑。
而這短暫的遲疑,就是林淵用命換來的、唯一的逃生窗口。
巷子儘頭的光亮越來越近,他一頭衝了出去,回到了另一條相對僻靜的街道。刺耳的警笛聲仿佛還在耳邊,他不敢走大路,專挑那些沒有監控、錯綜複雜的老舊居民區穿行。
他的大腦在腎上腺素的刺激下,運轉到了極致。
必須找個地方藏起來。不是網吧,網吧已經暴露過一次,對方肯定會重點排查。不能是旅館,任何需要身份登記的地方都是死路。
他需要一個絕對的“信息黑洞”。
一個念頭從腦海深處閃過。他想起了大學時做社會調查,去過的一個地方——城中村,三不管地帶,江城的“九龍城寨”。那裡魚龍混雜,租房不需要任何證件,房東隻認錢。對於此刻的他來說,那裡是龍潭虎穴,卻也是唯一的避風港。
他攔下了一輛即將收班的出租車,壓低了帽簷,用沙啞的聲音報出一個地名:“師傅,去瓦窯村。”
司機從後視鏡裡打量了他一眼,看到他渾身狼狽,眼神裡閃過一絲警惕,但最終還是踩下了油門。
……
與此同時,江城國際金融中心頂樓,一間裝修極簡卻處處透著奢華的辦公室裡。
一個戴著金絲眼鏡、氣質儒雅的中年男人,正靜靜地聽著手機。他就是劉總,劉明軒。
電話接通了。
但聽筒裡傳來的,卻不是瘋狗強那粗俗的聲音。
而是一片混亂的、嘈雜的背景音,夾雜著女人的尖叫和男人驚恐的呼喊,緊接著,是“啪”的一聲脆響,仿佛手機被人狠狠摔碎。
然後,萬籟俱寂。
劉明軒的眉頭,緩緩皺起。他握著手機,靜靜地等了十秒,聽筒裡依舊隻有電流的“沙沙”聲。
出事了。
他掛斷電話,臉上那副儒雅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但眼神卻瞬間變得像極地冰川一樣,沒有一絲溫度。
他沒有暴怒,也沒有驚慌,隻是平靜地按下了辦公桌上的一個內線按鈕。
“進來。”
門開了,一個穿著黑色西裝、麵無表情的壯漢走了進來,站得筆直,像一尊鐵塔。
“強子的電話,打不通了。”劉明軒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打過去,背景音很亂,像是……車禍現場。”
西裝壯漢的瞳孔微微一縮。
“位置。”
“忘不了燒烤攤,我們的人應該已經到了。”劉明軒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璀璨的城市夜景,“我不管現場是什麼情況,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最重要的是,那批‘布料’,必須找到。如果找不回來……”
他沒有說下去,但辦公室裡的溫度仿佛又降了幾度。
“還有,”劉明軒轉過身,鏡片後的目光閃爍著毒蛇般的光芒,“查一下,今晚在那個時間點,那個位置,除了強子,還有誰。我的人動手很利落,不應該有目擊者。但剛才電話接通了,說明手機在彆人手上。”
“一個敢在車禍現場撿死人手機的……有意思的家夥。”
“通知楊局長,就說我們的‘施工隊’在清理路障時,可能不小心‘碰’到了一輛違章貨車,讓他處理好後續。另外,讓條子上的人留意,有沒有一個二十多歲,學生模樣的年輕人,出現在案發現場附近。”
“是。”西裝壯漢點頭,轉身就要離開。
“等等。”劉明軒叫住了他,“告訴動手的人,最近風聲緊,先出去躲一躲。事情辦得不錯,就是動靜大了點。下次,用安靜點的方式。”
“明白。”
壯漢離開,辦公室的門被輕輕關上。
劉明軒重新坐回他的真皮座椅,十指交叉,放在桌上。他看著窗外的萬家燈火,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一隻小老鼠,以為自己撿到了什麼了不得的東西。
他卻不知道,那不是奶酪,而是沾了劇毒的誘餌。在江城這張網上,他劉明軒,就是那隻織網的蜘蛛。任何敢於觸碰這張網的,都隻有一個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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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租車在瓦窯村坑坑窪窪的村口停下。
林淵付了錢,迅速鑽進了一條漆黑的小巷。這裡和市中心的繁華恍如隔世,空氣中彌漫著潮濕的黴味和生活垃圾的酸臭。握手樓之間漏下的天空,被雜亂的電線切割得支離破碎。
他找到一個掛著“單間出租”牌子的自建房,一個睡眼惺忪的包租婆打著哈欠給他開了門。沒有合同,沒有押金,三百塊錢現金,換來了一把鑰匙和一間不到十平米的房間。
房間裡隻有一張床,一張桌子,和一個搖搖欲墜的衣櫃。牆壁上滿是汙漬和黴斑。
但當林淵反鎖上那扇薄薄的木門時,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包裹了他。
他脫掉身上所有衣服,衝進那個狹窄的、幾乎無法轉身的衛生間,用冰冷的水從頭到腳反複衝刷。他想洗掉的,不僅僅是身上的血汙和泥土,更是那股仿佛已經滲入骨髓的、死亡的味道。
十幾分鐘後,他圍著一條發黃的毛巾走出來,全身的皮膚都凍得發青,但大腦卻異常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