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的君安律師事務所，陽光透過百葉窗斜切進辦公區，在地板上投下明暗交錯的條紋。王路坐在靠窗的工位前，指尖劃過辦公桌邊緣的劃痕——那是三個月前他剛入職時，不小心被文件夾棱角蹭到的痕跡，如今倒成了這段短暫職業生涯裡唯一的印記。
他打開抽屜，將裡麵的東西一件件往外拿。印著君安ogo的筆記本、鋼筆，還有同事送的綠植小盆栽，最後是那份他曾視若珍寶的“識君計劃”準入通知書。紙張邊緣已經被反複摩挲得有些發毛，上麵“培養頂尖商事律師”的字樣依舊醒目，卻像一根細針，輕輕刺著他的神經。
“識君計劃”是君安律所麵向新人的精英培養項目，全所數百名新律師裡隻選拔十人，王路一路過關斬將衝進終輪，而現在沒有通過考核，隻能選擇退出。
辦公室裡很安靜，同事們都在各自的工位上忙碌，偶爾投來的目光裡帶著惋惜，卻沒人主動過來搭話。王路知道，大家都在等著給他辦一場歡送會——早上茶水間裡，他隱約聽到李珂和黃月在商量訂蛋糕的事，語氣裡滿是真誠的不舍。
可他不想那樣。
他不想站在眾人麵前，接受那些同情或安慰的眼神，不想解釋自己為何會在關鍵時刻掉鏈子，更不想讓這場狼狽的退出，變成一場熱鬨的告彆。就像一場沒跑完的馬拉鬆，摔倒了，悄悄爬起來離場就好，沒必要讓所有人都看到自己沾滿泥濘的模樣。
王路將東西一一裝進雙肩包，綠植盆栽太大，他猶豫了一下，輕輕放在了隔壁工位的桌角——那是郭小雨的位置，小姑娘平時最喜歡養這些花花草草，應該會好好照顧它。
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待了半年的地方，工位、茶水間、會議室，還有牆上掛著的“君安律師，扞衛正義”的標語，王路深吸一口氣，拉上背包拉鏈，轉身朝著電梯口走去。
走廊裡遇到了行政部的張姐，對方愣了一下，連忙問道：“王路，這就走了？大家還說晚上給你……”
“不了張姐，”王路打斷她，努力擠出一個平靜的笑容，“家裡有點事，就不麻煩大家了。以後常聯係。”
張姐還想說什麼，王路已經快步走進了電梯。電梯門緩緩關上，倒映出他略顯憔悴的臉，眼底的失落終究沒能藏住。他靠在冰冷的轎廂壁上，感覺心裡空落落的，像被掏空了一塊。
二十層的高度，電梯下行的幾十秒裡，王路腦子裡閃過很多畫麵——初入君安時的意氣風發，備戰“識君計劃”時的挑燈夜讀，和同事們一起熬夜趕項目的並肩作戰……那些曾經以為會一直延續下去的日子，突然就戛然而止了。
走出君安大廈的旋轉門，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王路下意識地眯了眯眼。他剛走到路邊，準備掏出手機叫車，一個熟悉的聲音突然從旁邊傳來：
“就這麼走了？連句再見都不說，也太不夠意思了吧。”
王路循聲望去，隻見李致遠靠在一輛黑色suv旁，雙手插在口袋裡，臉上掛著慣有的散漫笑容。陽光落在他的發梢，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暈，中和了他平時在律所裡的淩厲氣場。
“你怎麼在這？”王路有些意外。他以為李致遠此刻應該在辦公室裡忙著處理項目，畢竟“識君計劃”的最終考核還沒結束。
“猜你不會等歡送會，”李致遠直起身，走到他麵前，“特意請假下來送送你。”
王路扯了扯嘴角，沒說話。他和李致遠既是競爭對手，私下裡也算有點交情，知道這人看著吊兒郎當，心思卻比誰都通透。
“彆一臉喪兮兮的樣子，”李致遠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輕鬆，“人生海海，不過爾爾。不就是退出了一個計劃，丟了一份工作嗎？多大點事兒。”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你我都是學法律的，應該明白，競爭這東西，從來都不是一時的輸贏。從法學院到律所，從實習生到合夥人，往後的路還長著呢，一輩子都得在競爭裡打滾，要是為這點小事就耿耿於懷，那以後有的是難受的時候。”
“一份工作而已，君安是好，但也不是唯一的選擇。”李致遠望著遠處的車水馬龍，眼神裡帶著一絲漫不經心的篤定，“換個公司，換個環境，說不定能遇到更好的機會，更適合你的平台。你想想，命運這東西最有魅力的地方，不就是它的未知嗎？誰知道下一個路口會遇到什麼？”
王路聽著他滔滔不絕的“雞湯”，原本壓在心裡的失落和憋屈，竟然被說得有些煩躁。他皺了皺眉，直接打斷了李致遠：“行了啊你，我本來沒太難受，被你這麼一頓灌雞湯，反倒不舒服了。”
他撇了撇嘴，語氣帶著點無奈：“都什麼年代了，心靈雞湯早就過時了。”
李致遠愣了一下，隨即失笑：“行吧，算我多嘴。”他拉開車門，朝著王路揚了揚下巴，“走，我送你。”
王路猶豫了一下，沒有拒絕，彎腰坐進了副駕駛。車子平穩地駛離路邊，他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沉默了片刻，忍不住問道：“你不問我為什麼不和大家道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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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致遠握著方向盤的手頓了頓，側頭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關我什麼事。”
王路：“……”
他被這句話噎得一時說不出話來，心裡那點剛冒出來的感動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這人說話，還真是一如既往地讓人無從反駁。
車子行駛了幾分鐘，李致遠突然開口：“晚上來我家，一起燙火鍋。”
“我不想去。”王路想也沒想就拒絕了。他現在沒什麼心情和人聚餐，隻想回家好好睡一覺，把這些糟心事都暫時拋在腦後。
“乾嘛不去？”李致遠挑眉，“大家都挺想送送你的，隻不過知道你不想搞歡送會，所以我就私下組織了一下。再說了，以後我們這些人，可都是你的人脈。”
他話鋒一轉，語氣帶著點神秘：“比如，我現在就可以給你介紹一份工作。天成律師事務所，你有興趣嗎？”
王路猛地轉頭看向他，眼裡滿是驚訝：“天成？”
天成律師事務所雖然比不上君安的行業地位，但也是業內有名的綜合性律所，尤其在知識產權領域口碑極佳，能進去的，也都是行業裡的佼佼者。他沒想到李致遠竟然有這樣的資源。
“沒想到你也這麼有門路。”王路由衷地說道。在律所裡，李致遠總是一副與世無爭的樣子，很少提及自己的背景，大家隻知道他業務能力強，卻沒想到他私下裡還有這麼廣的人脈。
李致遠笑了笑，沒解釋，隻是問道：“你去還是不去？”
王路沉吟了片刻。他原本打算先休息一段時間，再慢慢找工作，可天成這樣的機會，確實難得。而且，他也不想因為一次失利就消沉下去，早點重新開始，或許才是最好的選擇。
“我去。”他斬釘截鐵地說道。
“下次說話，不要這麼簡短，容易讓人誤會。”李致遠瞥了他一眼，語氣裡帶著點調侃，“我還以為你要考慮個三天三夜呢。”
王路翻了個白眼，沒再接話，心裡卻悄悄鬆了口氣。似乎有了新的目標，剛才那種狼狽和失落，也淡了不少。
與此同時，君安律所的辦公區裡，江晨放下手裡的文件，朝著郭小雨的工位看了一眼，問道：“李致遠人呢？剛才還看到他在這兒，怎麼一轉眼就不見了？”
郭小雨正在整理案卷，聞言抬頭答道：“他請假了，說有點事要處理。”她頓了頓，補充道，“應該是一個人去送王路了。”
“送王路？”江晨皺了皺眉，“怎麼不叫上大家一起？”
“誰知道呢。”郭小雨聳聳肩，手裡的動作沒停，“或許他還有點私事要和王路談吧。”
旁邊的李珂聽到兩人的對話，湊了過來，好奇地問道：“他們倆能有什麼私事談？平時在律所裡，也就工作上的交集多一點。”
郭小雨抬眼看了看李珂，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那我哪能知道，李致遠總是怪怪的，腦子裡想什麼，誰也猜不透。”
“怪怪的？”李珂來了興趣，追問著，“比如呢？你快說說，他平時都有什麼奇怪的舉動？”
郭小雨眨了眨眼，故意賣起了關子：“保密。”
李珂撇了撇嘴，一臉不滿：“小氣鬼，說說怎麼了。”
郭小雨沒理他，低頭繼續整理案卷，心裡卻想起了平時和李致遠相處的點滴。
比如，他看似對什麼都不上心，卻總能在關鍵時刻拿出讓人驚豔的成績；比如，他平時說話毒舌又直接，可偶爾也會做一些暖心的事；再比如，他好像有很多不為人知的人脈和資源，卻從來不在彆人麵前炫耀。
郭小雨搖搖頭，把這些念頭拋到腦後。不管李致遠是什麼樣的人，至少現在，他是自己的房東，也是在律所裡願意提點自己的前輩。
傍晚時分，李致遠開車帶著郭小雨來到了市中心的大型超市。剛一進門，李致遠就直奔生鮮區，開始瘋狂采購。
“肥牛卷、肥羊卷各來兩盒，蝦滑、魚丸、蟹棒不能少，還有毛肚、黃喉、鴨腸，這些都是火鍋必備的。”李致遠一邊念叨著，一邊把東西往購物車裡放，“蔬菜也得買點，生菜、菠菜、娃娃菜，還有土豆、蓮藕、冬瓜……”
郭小雨跟在他身後，看著購物車很快就被堆得滿滿當當，忍不住說道：“致遠哥哥，買這麼多，我們吃得完嗎？加上王路他們，一共也就幾個人。”
“多準備點總沒錯，萬一不夠吃呢？”李致遠頭也不回地說道，又拿起一盒鵪鶉蛋放進車裡，“再說了，都是年輕人，胃口大，多吃點怎麼了。”
買完食材，李致遠又去零食區拿了幾袋薯片和堅果，飲料區則搬了兩箱啤酒和幾瓶果汁。最後，他看了一眼堆成小山的購物車，滿意地點點頭：“差不多了，應該夠了。”
他轉頭看向郭小雨，把購物車的推手遞到她麵前：“來，辛苦你了，推去結賬吧。”
郭小雨看著沉甸甸的購物車，又看了看李致遠，一臉不可置信：“我推？這麼重，你就不能搭把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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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不是給你準備了工具嘛。”李致遠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折疊小推車，得意地晃了晃，“專門給你帶的，怎麼樣，夠貼心吧？”
郭小雨接過小推車，氣鼓鼓地說道：“貼心個鬼！這麼多東西，我一個人怎麼推啊？”
“慢慢來，彆著急。”李致遠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輕鬆，“就當是鍛煉身體了。”
沒辦法，郭小雨隻能把超市的購物車推到收銀台，結完賬後，又把東西一件件搬到自己的小推車上。好不容易收拾好，她推著小推車，一步一挪地朝著超市出口走去，額頭上很快就冒出了細密的汗珠。
走到停車場，郭小雨把小推車停在車旁邊，揉了揉發酸的胳膊，對著李致遠說道：“致遠哥哥，我有點累了，要不你來推一下唄？就到車旁邊，沒幾步路了。”
李致遠靠在車身上，雙手抱胸，笑眯眯地說道：“叫哥哥沒用，要不然叫爸爸，說不定我就心軟了，幫你推了。”
“你做夢！”郭小雨朝他做了個鬼臉，沒好氣地說道，“怪大叔，哪有你這樣的男人，一點都不照顧女性。”
“可我不是你男人呀。”李致遠挑眉，語氣帶著點調侃，“要是你現在和你的豬寶分手，然後跟我談戀愛，彆說推車了，我還把你也放車上，一起推回家，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