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安律所的“識君計劃”曾是城中法律界人人豔羨的存在，集結了一眾名校畢業、意氣風發的青年才俊，以嚴苛的篩選、優質的資源傾斜，為律所培養核心骨乾，進了這個計劃，便意味著半隻腳踏入了君安的核心圈層，前途無量。
可誰也沒料到，這場聲勢浩大的人才計劃，會以接連有人退出的方式，漸漸褪去最初的光芒。先是王路，帶著一身未改的赤誠，率先辭彆了這座光鮮亮麗的象牙塔；再是李致遠，在眾人的惋惜聲中，遞交了退出申請，轉身離去時，背影坦蕩，不留半分猶豫；如今，黃月也終究是下定了決心，在離職審批單上簽下自己的名字，筆尖落下的那一刻，心中既有對過往數月的不舍，也有對未來生活的篤定。
退出手續辦得很利落，君安的行政人員早已見慣了來來往往，隻是看向黃月的眼神裡，多了幾分惋惜。可隻有黃月自己已經想清楚，她想要的從來不是萬眾矚目的前程，不是燈火通明的加班夜，而是一份安穩圓滿的陪伴，一份煙火氣十足的生活。
走出君安律所的大門，午後的陽光灑在身上，暖洋洋的，驅散了律所裡常年不散的肅穆清冷。黃月掏出手機，翻出了識君計劃裡那群夥伴的聯係方式，指尖在屏幕上頓了頓，終究是編輯了一條消息，先是在群裡告知了自己退出的消息，緊接著便發出了邀約：“各位，我也退出識君計劃了，晚上想請大家聚一聚，就當是我們的散夥飯，也算是給我自己踐行，地點大家選，我來訂。”
消息剛發出去，群裡便炸開了鍋。江晨率先回複，語氣裡滿是不舍：“月月，怎麼突然也退了？太可惜了！不過聚必須得聚，我隨時有空！”李珂跟著附和：“+1，不管在哪，我都到，必須得送送你。”郭小雨的消息來得很快，帶著溫柔的關切：“月月，彆想太多，遵從自己的心意就好，晚上見呀。”
黃月看著一條條消息，眼眶微微發熱，正想回複說自己去訂個口碑好的飯店，李致遠的電話便打了過來。他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依舊是那般爽朗通透，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利落：“黃月，看你在群裡說要請吃飯，去飯店多沒意思，又吵又拘束，不如來我家吧。”
黃月愣了一下，隨即笑道：“去你家？會不會太麻煩你了？還要收拾，還要做飯，多不方便。”
“麻煩什麼，”李致遠笑了笑，語氣裡滿是底氣，“郭小雨廚藝你又不是不知道，家常菜做得一絕，再弄個熱氣騰騰的火鍋，擺上一打啤酒，大家圍坐在一起，說說笑笑，那氣氛可比飯店裡好太多了。而且家裡自在，想怎麼聊就怎麼聊，想喝到幾點就喝到幾點，多好。”
黃月聽著他的話，腦海裡已經浮現出了大家圍坐火鍋旁，舉杯暢談的畫麵，心裡瞬間暖了起來。她沉吟片刻，點頭應下：“好，那聽你的，去你家。不過食材錢、酒水錢我來出，本來就是我要請大家的。”說著，她便要問李致遠的銀行卡號，準備轉錢過去。
可李致遠卻直接打斷了她，語氣堅定，帶著幾分不容推辭的坦蕩：“不用，這錢你彆出。本來就不是單純的散夥飯，也是給你的踐行宴，就按aa製來，大家一起分攤，這樣誰都不虧，也顯得自在。你就安安心心來就行，彆的什麼都不用管。”
黃月還想再說些什麼，李致遠卻不給她機會，笑著補充道：“行了，這事就這麼定了，我來安排食材和場地，你隻管準時到就行。晚上六點，地址我發你微信，彆遲到啊！”說完，便掛了電話，徒留黃月握著手機，心裡滿是感動。她知道，李致遠這是特意為她著想，不想讓她在離開的時候，還帶著負擔，這份心意，比任何禮物都珍貴。
掛了電話，李致遠立刻行動了起來。如今郭小雨已是他的女朋友，兩人確定關係後，便時常膩在一起，郭小雨常給他做飯、收拾，早已沒了當初的生分。
以往但凡聚餐，采購食材的活兒都是郭小雨一個人包攬，可如今身份不同了，李致遠哪裡舍得讓她再獨自奔波勞累。他拿出手機，先給江晨打了電話，語氣帶著幾分命令的熟稔：“江晨，晚上聚餐的食材，你負責采購一部分，肉卷、丸子、各類涮菜都買點，新鮮點的，記得多買些黃月愛吃的茼蒿和蝦滑。”
掛了江晨的電話，他又撥通了任家童和李珂的號碼，一一吩咐下去：“家童，你去買酒水，啤酒要一打冰鎮的，再買幾瓶果汁，萬一有人不想喝酒。對了，再帶點鹵味、涼菜，下酒正好。”“李珂，你負責買些新鮮的蔬菜，還有火鍋底料，要清湯和麻辣的各一份，黃月不能吃太辣，記得多備點清湯的食材。”
三人都爽快應下，打趣著說李致遠如今有了女朋友，果然是愈發體貼了，連采購都要分工合作，不讓郭小雨受累。李致遠笑著回懟，心裡卻滿是甜蜜。他特意沒叫顏菲，倒不是不把她當朋友，而是太了解她的情況了。顏菲是實打實的富家大小姐，從小錦衣玉食，養尊處優，彆說去菜市場挑選食材了，怕是連常見的青菜、菌菇都認不全幾種，讓她去采購，怕是隻會越幫越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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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李致遠給顏菲打了個電話，語氣帶著幾分商量：“顏菲，采購食材的活兒就不麻煩你了，你幫著郭小雨布置一下家裡的餐廳吧，今晚是給黃月踐行，咱們得把場地弄得溫馨點，給她留個深刻的記憶，這事交給你，我們都放心。”
顏菲一聽，立刻來了興致，聲音裡滿是雀躍：“沒問題！布置場地這事包在我身上，保證給黃月一個大大的驚喜！”她雖出身富貴，平日裡嬌縱了些，可對待朋友卻格外上心。掛了電話，她便急匆匆地趕往李致遠家，心裡早已開始盤算著布置的細節，要溫馨，要精致，還要有紀念意義，必須得讓黃月永生難忘。
顏菲趕到李致遠家時，郭小雨已經在收拾餐廳了。客廳寬敞明亮，餐廳連著陽台，采光極好，本就溫馨的布置，經郭小雨一番收拾，更顯整潔。顏菲一進門，便開始大展拳腳，拿出自己早就想好的方案，指揮著郭小雨：“小雨，咱們把餐桌挪到陽台旁邊，這樣晚上吃飯還能吹吹晚風，多愜意。然後再掛些氣球，淺色係的，白色、淺藍、淺粉，搭配在一起好看。還有，牆上要掛些照片，我記得咱們之前在君安實習的時候，拍了好多合照，還有黃月的單人照，都找出來掛上，肯定很有氛圍感。”
郭小雨笑著應下，手裡的動作不停。顏菲雖是大小姐，設計審美確實在線，想法新穎又彆致，可真到動手布置的時候，就露了怯。綁氣球綁得手忙腳亂，要麼就是氣球飛了，要麼就是繩子係不緊；想把照片貼在牆上，卻怎麼也貼不整齊，歪歪扭扭的，看得郭小雨忍俊不禁。最後，顏菲也認清了自己的“實力”，無奈地擺擺手：“算了算了，我還是負責指揮吧，動手的活兒就交給你了，小雨，辛苦你啦。”
郭小雨笑著搖頭：“不辛苦，咱們一起把這裡布置好，給黃月一個驚喜。”於是，接下來的時間裡，顏菲負責出謀劃策，指揮全局，郭小雨則負責動手實操，綁氣球、貼照片、擺鮮花，兩人分工合作，忙得不亦樂乎。陽光透過陽台的玻璃窗，灑在兩人身上，勾勒出溫暖的輪廓，平日裡因識君計劃的競爭而暗藏的疏離，早已在這朝夕相處的陪伴裡，化作了真摯的情誼。
郭小雨將一張張洗好的照片仔細貼在牆上，照片裡的黃月，穿著君安的實習製服，神情認真地整理著案卷，或是和大家一起討論案情，或是在律所的走廊裡開懷大笑，每一張都記錄著他們在君安的點點滴滴，記錄著他們一起奮鬥、一起成長的時光。顏菲則在一旁，指揮著郭小雨將氣球串成串，掛在天花板上，又拿出提前準備好的小彩燈，纏繞在陽台的欄杆上，一打開，暖黃色的燈光閃爍，瞬間便營造出了溫馨又浪漫的氛圍。
另一邊，江晨、任家童和李珂也陸續采購完畢，提著大包小包的食材趕到了李致遠家。三人一進門，便被餐廳的布置驚豔到了，紛紛誇讚顏菲和郭小雨能乾。李致遠笑著接過食材，將肉卷、丸子放進冰箱冷藏，又把蔬菜清洗乾淨，分門彆類地擺好，郭小雨見狀，也連忙過來幫忙，廚房裡瞬間熱鬨了起來，洗菜聲、切菜聲、說笑聲響成一片，滿是煙火氣息。
大家各司其職，忙得熱火朝天，唯有王路，遲遲沒有露麵。眼看約定的時間快到了，大家都已準備就緒，江晨忍不住打趣道：“這王路，現在在天成律所獨立辦案了，架子倒是越來越大了，居然敢遲到。”
李致遠笑了笑，眼底卻帶著幾分了然：“他現在忙，天成律所那邊的法律援助案子，瑣碎又繁雜，估計是手頭有案子沒處理完，再等等吧，他肯定會來的。”
正如李致遠所說，王路此刻正匆匆忙忙地趕過來。自從退出識君計劃，加入天成律所後，王路便一頭紮進了法律援助的案子裡。不同於君安律所接手的那些動輒百萬千萬的大案要案，天成律所的法律援助案子，大多是底層百姓的瑣事，或是農民工討薪，或是鄰裡糾紛，或是未成年人維權，案子雖小，卻件件關乎民生，需要耗費極大的心力和時間。今天下午，他本在幫一位農民工大叔整理討薪的證據，忙得腳不沾地，好不容易處理完畢，便馬不停蹄地往李致遠家趕，還是來晚了。
王路趕到時，身上還帶著一身風塵仆仆的氣息，比黃月也就早到了幾分鐘。他一進門，看著客廳裡齊刷刷望過來的目光，頓時有些不好意思，撓了撓頭笑道：“抱歉抱歉，手頭有個案子沒處理完，來晚了，讓大家久等了。”
李致遠可沒慣著他，起身從冰箱裡拿出一瓶冰鎮啤酒，“嘭”的一聲打開，遞到王路麵前，語氣帶著幾分“嚴厲”：“遲到了就得罰，沒什麼好說的，這瓶啤酒，一口氣喝完，不然今晚彆想上桌吃飯。”
王路看著那瓶滿滿當當的啤酒，又看了看眾人臉上促狹的笑容，知道今天躲不過去了。他接過啤酒，仰頭便喝，冰涼的啤酒順著喉嚨滑下，帶著幾分苦澀，卻也透著幾分暢快。一瓶啤酒下肚，他抹了抹嘴角，笑道：“行了，罰也罰了，這下能讓我上桌了吧？”眾人見狀，紛紛大笑起來，剛才因他遲到而起的小插曲，瞬間化作了歡聲笑語，驅散了所有的拘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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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門鈴響了。李致遠笑著起身去開門，門外站著的正是黃月。她穿著一身素雅的連衣裙，長發披肩，臉上帶著幾分淡淡的笑意，隻是眼底深處，藏著幾分對過往的不舍。
當黃月踏入房門的那一刻，目光所及之處，皆是驚喜，眼眶瞬間就紅了，感動得幾乎要落淚。餐廳裡，暖黃色的小彩燈閃爍著柔和的光芒，天花板上掛著淺色係的氣球，隨風輕輕搖曳，牆上貼滿了她在君安實習時的照片，每一張都定格著她最認真、最開懷的模樣，那些被遺忘的時光，瞬間湧上心頭，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陽台旁的餐桌上，擺放著精致的鮮花，火鍋已經備好，鍋底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散發著誘人的香氣，旁邊整齊地擺放著各類食材、鹵味和酒水，一切都準備得恰到好處。
“月月，快進來。”郭小雨走上前，挽住她的胳膊，溫柔地笑道。黃月點點頭，腳步有些踉蹌地走進來，目光掃過每一張熟悉的臉龐，江晨、李珂、任家童、王路、顏菲、李致遠、郭小雨，一張張年輕的麵孔上，都帶著真摯的笑容，目光裡滿是關切和不舍。
“你們……”黃月張了張嘴，聲音帶著幾分哽咽，千言萬語堵在喉嚨裡，卻不知該從何說起。她從未想過，自己隻是提議一場簡單的散夥飯，大家卻這般用心，為她布置了這麼溫馨而精美的場地，這份情誼，重得讓她承受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