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順天府衙的朱紅大門剛敞開半個時辰，就見一隊身著黃馬褂的侍衛踏著寒霜而來，為首的太監手捧明黃卷軸，麵無表情地站在府衙正堂前，高聲唱喏：“順天府尹李全接旨——”
李全剛梳理完昨日的卷宗，聽聞聲響連忙披上官服跑出，身後的師爺和衙役們也齊刷刷跪倒在地。他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看著那明黃卷軸在晨光中泛著威嚴的光澤，心不由得沉了下去——尋常旨意多由文書傳遞，這般由禦前侍衛護送、太監親宣的陣仗，定然是大事。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順天府通判張秉仁，濫權枉法，欺淩百姓，敗壞官聲，著即革去官職，押入順天府大牢嚴加審問，所涉諸事一一徹查，不得姑息。欽此！”太監尖細的聲音在府衙內回蕩，每一個字都像重錘般砸在李全心上。
“臣李全接旨，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李全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雙手接過聖旨。待傳旨太監和侍衛離去，他才站起身，展開聖旨反複看了三遍，眉頭擰成了疙瘩。張秉仁雖說才乾平庸，但在順天府當差這一年，對自己向來畢恭畢敬，逢年過節的孝敬從未短缺，平日也沒聽說過什麼大的劣跡，怎麼突然就被皇上下旨革職下獄了？
“大人，這……”師爺湊上前來，臉上滿是驚疑。李全將聖旨小心收好，壓下心中的納悶，沉聲道：“顧不得多想了，先辦差。張秉仁來了嗎？”一旁的衙役頭目連忙答道：“回大人，張大人剛跟小的一起進的衙門，這會兒應該在值房裡整理文書呢。”
“去，把他給我叫到正堂來，馬上！”李全的語氣不容置疑。衙役頭目不敢耽擱，一路小跑著往值房去了。而此時的值房內，張秉仁正坐在案前喝茶，指尖捏著茶杯的手還有些發顫，但臉上已漸漸有了血色。
昨日被莫羅當眾懲治後，他嚇得魂飛魄散，連夜提著厚禮去了吏部郎中王懷安府上，王懷安口頭保證會托人給吏部右侍郎遞話。王懷安雖未拍著胸脯打包票保住他，但也說了“侍郎大人知道後定會出麵斡旋”的話。張秉仁反複琢磨著——吏部侍郎與莫羅同為二品，莫羅即便再橫，也總得給吏部侍郎幾分麵子，更何況自己已這般服軟，想必此事就算不能不了了之，至少自己還有地可去不至於一擼到底。這般想著，心中的惶恐便散了大半，今早還特意早早來衙門當差，想裝作無事發生。
“張大人，府尹大人請您去正堂一趟，說是有要事商議。”衙役頭目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張秉仁心中一凜，隨即又安定下來——定是吏部那邊有了消息，李全找自己是要透露風聲。他連忙整了整官服，臉上堆起笑容，對衙役頭目道：“有勞兄弟了，我這就去。”
走到正堂門口，他還特意理了理衣領，邁著官步走了進去，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禮：“卑職張秉仁，參見府尹大人。不知大人喚卑職前來，有何吩咐？”
李全坐在公案後，目光冷冷地掃過他，開口便是一句：“張秉仁，你也彆跟我說什麼卑職了，你現在已經不是官了。”張秉仁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茫然道：“大人，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李全將手往公案上一拍，聲音陡然提高，“皇上有旨，革去你通判之職，押入大牢嚴加審問！來人，脫去他的官服，即刻押入大牢！”
“什麼？！”張秉仁如遭雷擊，雙腿一軟險些跪倒在地，難以置信地看著李全，“大人，您說笑了吧？卑職……卑職所犯何罪？怎麼會……”
“住口，你做了什麼事，自己心裡清楚！”李全懶得跟他廢話，朝兩側衙役使了個眼色。早就候在一旁的兩個衙役上前，不由分說便扯住張秉仁的胳膊。張秉仁拚命掙紮，官帽掉在地上滾了幾圈，露出滿頭冷汗：“大人饒命啊！卑職真的不知道犯了什麼滔天大罪！求大人明察！”
可衙役們哪裡理會他的哭喊，三下五除二便脫去了他的官服，推著他往外走。張秉仁的哭喊聲響徹府衙，直到被押出大門才漸漸遠去。
“大人，這張秉仁到底犯了何事，竟讓皇上直接下旨？”師爺再次湊上前來，語氣中滿是好奇。李全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沉聲道：“聖旨上隻說他欺淩百姓、敗壞官聲，具體細節沒提。你安排個機靈點的人，去打聽一下這兩日張秉仁都做了些什麼，尤其是在街上有沒有惹過事是不是招惹了惹不起的人。”
“卑職這就去辦！”師爺領命退了出去。李全看著空蕩蕩的正堂，心中滿是無奈——張秉仁平日的孝敬他並非不記掛，可君命如山，他即便再舍不得，也隻能不折不扣地執行。隻是他實在想不通，一個小小的通判，究竟是得罪了誰，竟能讓皇上親自下旨懲治。
而此時的莫府中，莫羅正坐在大廳裡喝茶，對麵的劉顏正說著酒樓分店降價後的反響。“……菜價調到一兩銀子以內後，今早已有不少百姓進店問價了，等活動推出去，想必客流能漲不少。”劉顏說著，給莫羅添了杯茶。
“嗯，做得不錯。”莫羅點點頭，放下茶杯，心中還在盤算著如何參奏張秉仁，畢竟這還是自己第一次操作這樣的事情還是請教一下為好——他本打算今日去阿瑪府上一趟，商議後再寫奏折遞上去，卻不知自己還沒動手，張秉仁已落得革職下獄的下場。
初雪端著一盤剛切好的果盤走來，見莫羅神色凝重，便笑著問道：“親愛的，在想什麼呢？是不是還在琢磨趙明遠的事？”莫羅伸手接過果盤，搖了搖頭：“不光是他，還有昨日那個通判，也得想個法子好好治治，不能讓他再欺壓百姓。”
他哪裡知道，自己隨口一提的“法子”，皇上早已替他辦了。而這一切的源頭，正是昨日禦花園中，李要強那句看似平常的稟報，就已讓乾隆記下了張秉仁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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