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燈引》
第四章；第二節骨笛訴後續部分
沈硯之的目光在那道青黑勒痕上停留了片刻，店小二的手抖得更厲害了，銅壺與桌麵碰撞發出輕響。客官還有彆的吩咐？他垂著頭問，聲音細若蚊蚋。這傷是怎麼回事？沈硯之突然開口。店小二猛地抬頭，眼中閃過驚恐，連連後退：小的...小的笨手笨腳撞到的。他轉身就想逃，卻被沈硯之攥住胳膊。那道勒痕邊緣泛著紫紅，分明是繩索反複摩擦所致。昨晚子時，你在哪？沈硯之的指尖觸到對方冰涼的皮膚。店小二渾身篩糠似的抖起來，眼角滾下淚珠：客官饒命！我什麼都不知道...話音未落，窗外突然傳來更夫慘叫。沈硯之推開房門，隻見巷口燈籠歪斜在地，更夫倒在血泊中，脖頸處一道深可見骨的勒痕，與店小二手腕上的印記如出一轍。他看見了不該看的。一個沙啞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來。掌櫃提著油燈緩步走來，燈影在他臉上投下詭異的陰影。沈硯之這才發現，掌櫃左手小指缺了半截，斷口處纏著發黑的布條。店小二撲通跪地，膝行著抱住掌櫃的腿：東家救命！我什麼都沒說！掌櫃一腳踹開他，枯瘦的手指指向沈硯之：這位公子不像尋常旅客。他從袖中抽出鐵鏈，鏈端鐵鉤在燈火下閃著寒光，既然撞破了，就留下吧。鐵鏈破空而來，沈硯之側身避過，鐵鉤嵌入對麵牆壁，震落簌簌牆灰。後院突然傳來馬匹嘶鳴。沈硯之抓起桌上銅壺擲向掌櫃麵門，趁對方躲閃之際衝向樓梯。店小二還在地上抽搐，脖頸處不知何時多了道細細的血線。奔至後院馬廄，沈硯之卻愣住了——三匹駿馬倒在地上，咽喉處皆有勒痕，馬眼裡凝固著驚恐。想騎馬走？掌櫃的聲音從身後響起。沈硯之轉身，看見對方手中鐵鏈如活蛇般舞動。月光突然被烏雲遮蔽，院中陷入漆黑。他聽見鐵鏈擦過耳畔的風聲，隨即撞上一具溫熱的軀體。待烏雲散去，掌櫃已倒在地上，心口插著半截斷箭，箭杆上刻著朵半開的梅花。牆頭上躍下一道黑影，玄色夜行衣上沾著露水。那人摘下麵罩，露出張清麗絕倫的臉，左眉角有顆朱砂痣。沈公子，女子拾起地上的斷箭，這是第三具了。她手腕翻轉，箭尖指向西北方，跟我來。沈硯之跟著她穿過窄巷，來到城隍廟後牆。女子叩擊牆磚，某處暗格緩緩打開，露出條僅容一人通過的密道。勒馬客棧的客人，每到月圓之夜就會消失。她邊走邊說，火把照亮潮濕的牆壁，上麵刻滿歪歪扭扭的名字，上個月失蹤的是個綢緞商，再之前是個郎中...密道儘頭豁然開朗，竟是間寬敞石室。二十餘具骷髏靠牆而立，脖頸處骨骼皆有斷裂痕跡。中央石桌上並排放著七個木盒，女子打開最左側的盒子，裡麵是截發黑的手指骨——與掌櫃缺了的小指正好吻合。鎖命樓的刑房。女子拿起塊生鏽的鐵牌，上麵鎖匠張三四個字依稀可辨，他們專抓身懷絕技的工匠，逼他們打造精巧的刑具。她指向牆角的鐵籠，籠中蜷縮著個白發老者，十指關節粗大變形，指甲縫裡嵌著木屑。老者突然睜開眼，渾濁的眼珠死死盯著沈硯之：你終於來了...他乾裂的嘴唇翕動著，從懷中掏出片殘破的羊皮紙，七月初七，子時三刻...話音未落，石室突然劇烈搖晃，頭頂落下如雨石屑。女子拉起沈硯之衝向密道：塌方了！跑出城隍廟時，天邊已泛起魚肚白。沈硯之展開羊皮紙，上麵用朱砂畫著幅八卦圖，乾位處寫著望春樓三個字。女子將斷箭插入箭囊：鎖命樓總壇就在望春樓地下，今夜是他們的。街對麵突然傳來銅鑼聲，七八個捕快舉著鐵鏈跑來。為首的捕頭看見沈硯之手中的羊皮紙，厲聲喝道：拿下欽犯！女子吹了聲口哨，巷口衝出匹白馬，她翻身上馬，朝沈硯之伸出手：沈硯之抓住她的手腕躍上馬背。白馬踏碎晨霧，捕快們的叫罵聲漸漸遠去。他低頭看向懷中女子，發現她夜行衣袖口繡著半朵梅花——與斷箭上的圖案分毫不差。還未請教姑娘芳名？風聲掠過耳畔時，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在顫抖。蘇慕煙。女子回眸一笑，左眉角朱砂痣如血般鮮紅，江湖人稱斷梅箭白馬突然人立而起，前方十字路口站著個戴鬥笠的黑衣人，手中鐵鏈正滴著鮮血。沈硯之看見那人腰間令牌，上麵刻著鎖命樓主四個篆字。蘇慕煙抽出斷箭，沈硯之握住腰間玉佩。朝陽從東方升起，將三人影子拉得很長很長。黑衣人緩緩抬起頭，鬥笠下露出張沒有五官的臉，隻有脖頸處那道青黑勒痕，在晨光中宛如一條活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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