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澗水浸透骨髓,湍急的水流撕扯著身體,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溺水的恐懼。陳默死死抓住那根救命的藤蔓,像一隻瀕死的壁虎,緊貼在濕滑的懸崖壁上。傷口被河水泡得麻木,刺骨的寒意讓他的牙齒格格打顫,意識在清醒與昏厥的邊緣掙紮。
絕境之中,那藤蔓掩映後的黑洞,成了他視野裡唯一的焦點。是希望?還是另一個陷阱?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疑慮。他用儘殘存的力氣,雙手交替,拖著完全使不上力的傷腿,沿著粗糲的藤蔓,一點一點地向那個洞口挪去。每移動一寸,都感覺肌肉在撕裂,藤蔓上的尖刺紮進掌心,鮮血混著冰冷的河水淌下。他不敢往下看,下麵是轟鳴的、吞噬一切的激流。
終於,他爬到了洞口邊緣。洞口不大,僅容一人匍匐進入,裡麵黑黢黢的,散發著一股陰冷潮濕的黴味和……一絲極淡的、若有若無的腥氣?他心中一緊,但此刻已無退路。
他咬緊牙關,一頭鑽了進去。身體摩擦著粗糙的岩石,滾落在相對乾燥的地麵上。他癱倒在地,大口喘息,咳出嗆入的河水,渾身抖得像風中的落葉。暫時……安全了?
洞內一片死寂,伸手不見五指。隻有洞口透進的微弱天光,勾勒出洞壁模糊的輪廓。空氣凝滯,帶著萬年岩石的冰冷氣息。他蜷縮在洞口附近,一動不敢動,耳朵豎得尖尖的,全力傾聽著洞內的動靜。生怕黑暗深處,潛伏著什麼未知的危險。
懷裡的“清明印”和鎮煞錢傳來持續的溫熱,是他黑暗中唯一的慰藉和指引。他摸索著掏出那塊鋒利的石片,緊緊握在手中,聊作防身。
時間在死寂中緩慢流逝。體力稍微恢複後,強烈的饑餓和乾渴再次襲來。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摸索著掏出那點被水泡得發白的麂子肉乾,珍惜地咬了一小口,艱難地吞咽下去。又爬到洞口,小心翼翼地用手捧起一點濺入的澗水喝下,冰冷刺骨,卻暫時緩解了喉嚨的灼燒感。
必須探查這個洞穴!他不能困死在這裡。
他掙紮著坐起身,借著洞口微弱的光,仔細觀察。洞穴似乎不深,向內延伸約兩三丈便到了儘頭。洞壁粗糙,布滿苔蘚,地上是碎石和積塵。看起來像是一個天然的、廢棄已久的獸穴或岩縫。
然而,當他目光掃過洞穴最裡麵的角落時,心臟猛地一跳!那裡,似乎堆著一些不像是天然形成的雜物!他小心翼翼地爬過去,用石片撥開厚厚的灰塵。
是幾件腐朽不堪的、似乎是竹篾編成的殘片,還有一個鏽跡斑斑、幾乎爛穿的鐵皮盒子。他屏住呼吸,用石片撬開盒子。裡麵沒有預想中的金銀財寶或秘籍,隻有一小堆黑乎乎、已經碳化的塊狀物,像是某種燒焦的根莖或藥材,以及……幾片顏色暗黃、脆化嚴重的碎皮子,上麵似乎用某種顏料畫著模糊的、扭曲的圖案。
陳默的心沉了下去。不是希望的寶藏,而是更令人不安的痕跡。有人在這裡待過!而且,時間不短!這些殘留物,尤其是那些碎皮子上的圖案,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感,不像正道之物。是獵人?采藥人?還是……像玄玦師伯那樣的避禍者?或者……是修煉邪術的人?
疑雲重重。他不敢久留,退回到洞口附近,警惕地觀察著外麵。天色大亮,澗水轟鳴,對岸的山林寂靜無聲,似乎沒有追兵的跡象。
但這份寂靜,反而讓他更加不安。石老疙瘩發現他逃跑,絕不會善罷甘休。老蠱婆的爪牙可能正在漫山遍野地搜尋他。這個洞穴雖然隱蔽,但並非絕對安全。
他必須儘快恢複體力,想辦法離開這條絕澗,找到真正的生路。他再次嘗試運轉那微弱的調息法門,集中意念溝通“清明印”。這一次,或許是絕境中的專注,或許是絕壁洞穴相對安靜的環境,他感覺到那絲清涼祥和的氣息在體內的流動比之前順暢了一絲絲,雖然依舊無法療傷,但確實讓冰冷的身體暖和了一點,精神也清明了一些。
希望,如同黑暗中微弱的星火,再次閃爍。
然而,就在他稍稍放鬆警惕的午後,洞外原本規律的澗水轟鳴聲中,突然夾雜進了一絲異樣的、持續不斷的“沙沙”聲!聲音來自對岸的樹林,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
陳默瞬間僵住,駭然望向對岸!隻見靠近澗邊的樹林枝葉,開始不自然地晃動,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在林間快速穿行!不是人!那動靜更密集,更……瑣碎!
是蟲潮?!老蠱婆的蠱蟲追來了?!它們能過水?!
巨大的恐懼瞬間將他吞沒!他死死捂住嘴巴,縮回洞內最深的陰影裡,心臟狂跳得幾乎要炸開!懷裡的鎮煞錢傳來劇烈的灼熱示警!
完了!還是被找到了!這懸崖上的洞穴,根本就是絕地!一旦蟲潮湧進來……
他握緊石片,眼中閃過絕望的瘋狂,準備拚死一搏。
然而,那“沙沙”聲在澗邊停了下來。蟲潮似乎被湍急的河水暫時阻隔了?對岸的樹林晃動加劇,卻不見有蟲子飛過河麵或下水。它們似乎在徘徊,在尋找方法。
陳默屏息凝神,不敢發出任何聲響。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對岸的動靜持續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那“沙沙”聲竟然漸漸遠去,消失了!
它們……走了?為什麼?是河水太急無法渡過?還是……失去了他的確切氣息?
劫後餘生的虛脫感席卷而來,陳默癱倒在地,渾身被冷汗浸透。但心中的恐懼絲毫未減。蟲潮雖然退了,但說明他的行蹤已經暴露!這裡不能再待了!
他必須趁夜離開!趁著夜色掩護,順著澗水向下遊漂流!雖然危險,但留在原地,隻有死路一條!
夜幕,再次悄然降臨。洞外一片漆黑,隻有澗水轟鳴。陳默嚼碎了最後一點肉乾,將“清明印”和鎮煞錢貼身藏好,用藤蔓將自己的腰和一塊稍大的浮木勉強捆在一起,做了個最簡陋的救生裝置。
他站在洞口,望著下方黑暗中洶湧的白色浪花,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眼中閃爍著孤注一擲的決絕。然後,他縱身一躍,再次投入了冰冷的激流之中。命運,將他推向了下一條未知的、凶險莫測的亡命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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