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三個時辰。
淩霄城的計時沙漏開始倒轉第一粒砂。
陸凡坐在驛站後廚的台階上，手裡捧著一碗剛出鍋的“諸天萬界同心辣翅”。湯汁呈現混沌色澤，表麵漂浮著細密的記憶碎片，每一片都在微光中演繹著不同世界的片段。香氣不是單純的氣味，而是一種直接作用於神魂的共鳴——聞到的瞬間，腦海中就會浮現出自己最珍視的畫麵。
他咬下一口。
滾燙的湯汁在口中爆開，不是味覺上的刺激，而是記憶的洪流衝刷。他看見自己第一次握緊外賣箱的緊張，看見幽嬛在黃泉邊遞給他陰兵令的堅定，看見仙者們品嘗辣翅時滿足的笑容……這些記憶化作暖流，湧入四肢百骸，修複著燃燒空間帶來的損傷。
“效果如何？”諸天曦站在灶台前，額頭上還有汗珠。她和另外三位聖女在短短三個時辰內完成了這道本該需要三天才能完成的終極料理，每個人都付出了不小的代價——鴻蒙曦的混沌本源黯淡了三成，創世曦的規則印記出現了裂痕，萬界曦的連接絲線斷了七根，而她自己的諸天帝印也暫時失去了三成威能。
“三成戰力，半個時辰。”陸凡感受著體內重新湧動的力量，“夠了。”
他站起身，將碗遞給旁邊的幽嬛：“你也吃一口。”
幽嬛搖頭：“這是為您準備的，我……”
“吃。”陸凡的語氣不容置疑。
幽嬛接過碗，小口抿了一下湯汁。瞬間，她的眼眶紅了——她看見了自己還是個小鬼時，在奈何橋邊第一次遇見陸凡的場景。那時的他剛從地府送完外賣，渾身是傷，卻還是笑著遞給她一塊凡間的糖果。
“難吃嗎？”陸凡問。
“不……”幽嬛擦掉眼淚，“是太好吃了。”
陸凡笑了，轉身走向驛站外。
淩霄城已經進入最高戰備狀態。楊戩的三百六十萬天兵在空中結成“天羅地網大陣”，每一名天兵手中都握著一枚記憶符文——那是太上老君用太極圖批量複製的臨時護符，能在短時間內抵抗血脈壓製。太上老君本人懸浮在城牆上空，身旁懸浮著九尊丹爐，爐火熊熊燃燒，煉製著療傷、恢複、爆發的各種丹藥。
紫凝站在城樓最高處，雙手按在萬界佩上。她的任務是在戰鬥開始後，維持諸天萬界的記憶連接不斷。一旦連接中斷，陸凡的記憶創造之力就會大打折扣。
而城中的仙者們，無論修為高低，都已經做好了死戰的準備。他們知道接下來的敵人是什麼——七十三名梵天血裔，每一個都擁有碾壓普通仙神的實力。但他們沒有退縮，因為身後就是剛剛重建的家園，因為陸凡沒有退縮。
“第一個，到了。”
陸凡抬頭，看向東方天際。
那裡，一道血色流星撕裂長空，速度之快讓空間都發出了哀鳴。流星在淩霄城外千裡處驟然停住，化作一名身穿血色戰甲的女子。她的眉心同樣烙印著梵天血印，純度顯示為96.3，身後懸浮著三輪血色光環。
“梵天血裔第九代，梵紅纓。”女子的聲音冷冽，“交出帝血傳承者，可免此城生靈塗炭。”
她沒有立刻進攻，而是在觀察——觀察淩霄城的防禦，觀察陸凡的狀態，觀察那些嚴陣以待的仙軍。作為第一批抵達的血裔，她既是先鋒，也是探子。
陸凡沒有說話，隻是抬起右手。
掌心中，混沌色的火焰開始燃燒。
梵紅纓瞳孔一縮：“弑神力？你果然掌握了……但純度隻有98.7，而我……”
她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陸凡已經出現在她麵前。
不是瞬移，不是空間跳躍，而是一種更加詭異的方式——他直接從她的記憶中“走”了出來。在她看見陸凡抬手的那一刻，陸凡就已經存在於她的記憶裡，然後從記憶走向現實。
“什麼？！”梵紅纓駭然暴退，三輪血色光環同時爆發出恐怖的血脈壓製。
但壓製落空了。
陸凡的身影在她眼中變得模糊，仿佛同時存在於無數個時間片段裡。她看見陸凡在上一息出拳，在下一息收拳，在這一息拳頭已經印在她的胸口。
“記憶創造·時獄疊殺。”
“嘭——”
沉悶的撞擊聲響起。梵紅纓的血色戰甲炸裂，胸口出現一個貫穿性的空洞。她低頭，看著自己正在消失的心臟，眼中滿是不敢置信。
“你……你怎麼可能……”
“第一個。”陸凡收回拳頭，混沌火焰在掌心熄滅。
梵紅纓的身體化作血霧，被陸凡胸前的帝血主宰佩吸收。純度從98.7微微波動，上升到98.71。
幾乎同時，西方、南方、北方，同時出現了三道血色身影。
“找死！”
“竟敢殺我血裔同族！”
“以血還血！”
三名血裔同時出手。一人化作萬丈血影，一掌拍向淩霄城；一人化作億萬血針，覆蓋整個天空；一人直接燃燒血脈，召喚出始祖虛影的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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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凡沒有動。
他身後，楊戩動了。
“天羅地網·收！”
三百六十萬天兵同時發力，空中那張無形的大網驟然收縮，將萬丈血影牢牢纏住。血影瘋狂掙紮，但每掙紮一次，就有數萬天兵燃燒魂力，將網收得更緊。
“焚！”
楊戩額頭的天眼射出一道金光，注入大網。網上頓時燃起金色的火焰——那是摻雜了記憶之力的天火，專門灼燒血脈本源。
“啊——！”血影發出慘叫，身體開始崩潰。
與此同時，太上老君拋出太極圖。陰陽二氣化作巨大的磨盤，將億萬血針全部吸入其中，磨盤轉動，血針一根根斷裂、湮滅。
而那召喚出的始祖左手，則被四道身影攔住了。
鴻蒙曦、創世曦、萬界曦、諸天曦，四位聖女懸浮在半空，各自結印。她們身後浮現出四道虛影——鴻蒙初開的混沌，創世規則的銀網，萬界連接的絲線，諸天記憶的光流。四道虛影融合在一起，化作一隻同樣巨大的手掌，與始祖左手對撞。
“轟——！！！”
衝擊波橫掃千裡，空間層層崩碎。
始祖左手出現了裂痕，而四位聖女同時噴出鮮血，身後的虛影黯淡了大半。但她們半步不退，繼續催動本源，要將這隻左手徹底擊碎。
“夠了。”
陸凡的聲音響起。
他抬起雙手，左手燃燒混沌火焰，右手流淌記憶之光。兩種力量在他掌心交融，化作一柄混沌色的長槍。
槍身沒有實體，隻有“否定”的概念。
“弑神槍·初式。”
長槍脫手，化作一道混沌流光。
第一槍，貫穿萬丈血影，血影湮滅。
第二槍，刺穿血針操控者的眉心，神魂俱滅。
第三槍，釘入始祖左手的掌心，左手崩碎。
三名血裔，隕落。
陸凡胸前的帝血主宰佩瘋狂震顫，純度從98.71飆升到98.89。
但代價是，他的嘴角再次溢出鮮血，識海中的混沌塔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剛才那一槍，消耗的是他本就不多的弑神力儲備。
“還有六十九個。”陸凡擦掉嘴角的血，看向遠方。
那裡，更多的血色流星正在靠近。
第二批，十二道。
第三批，二十道。
第四批……
他們不再單獨出現，而是結成戰陣。每一個戰陣都由純度相近的血裔組成，彼此血脈共鳴，威能呈幾何倍數增長。
最先抵達的是十二血裔組成的“梵天誅神陣”。十二人懸浮在十二個方位，身後光環相連，形成一個覆蓋萬裡的血色領域。領域之內，一切非梵天血脈的生靈都被壓製到極致，連楊戩這樣的強者都感覺渾身血液要破體而出。
“交出帝血傳承者，可活。”陣眼處的血裔開口，純度97.8。
陸凡沒有回答，隻是看向幽嬛：“啟動吧。”
幽嬛咬著嘴唇，雙手結印：“混沌塔終極防禦模式·第一層解封！”
“嗡——”
陸凡識海中的混沌塔劇烈震顫。塔身第一層到第五層，這五層空間開始燃燒——不是像之前那樣剝離後燃燒，而是連帶著空間內的所有一切，直接點燃！
這是徹底的毀滅。
第一層儲存的億萬靈石、天材地寶，化作純粹的能量。
第二層圈養的仙獸、靈植，化作生命本源。
第三層收藏的功法秘籍、傳承玉簡，化作知識洪流。
第四層構建的小世界雛形，化作規則碎片。
第五層封印的幾尊上古殘魂，化作魂力燃料。
五層空間，五類資源，在混沌塔深處融合、燃燒、升華，最終化作一股磅礴到無法形容的弑神力，湧入陸凡體內。
“啊——！！！”
陸凡發出痛苦的嘶吼。他的身體開始崩裂，皮膚表麵浮現出混沌色的紋路，雙眼變成了純粹的混沌色，沒有眼白，沒有瞳孔，隻有旋轉的混沌漩渦。
力量。
足以否定一切的力量。
他抬起手，對著十二血裔組成的戰陣，輕輕一握。
“弑神領域·展開。”
“哢嚓——”
血色領域碎了。
不是被打破，而是被“否定”了。在弑神領域之內，一切非陸凡允許的力量都無法存在。梵天血脈壓製？不存在。血裔光環共鳴？不存在。誅神陣的威能？不存在。
十二名血裔同時噴出鮮血，他們感覺到自己與血脈本源的聯係被切斷了！那種感覺就像凡人突然失去了心臟，隻剩下空洞的軀殼。
“不可能……始祖血脈……怎麼會……”
“因為我不是在對抗血脈。”陸凡的聲音在領域內回蕩，“我是在否定‘血脈壓製’這個概念本身。”
他再次抬手，十二道混沌鎖鏈從虛空中射出，刺入十二名血裔的心臟。
鎖鏈收緊，拉扯。
十二顆跳動的心臟被硬生生扯出體外，懸浮在半空中。心臟還在搏動，還在試圖回歸主人身體，但鎖鏈上的混沌火焰將它們牢牢禁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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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度97.8、96.9、97.1……”陸凡一一掃過，“不錯的養料。”
帝血主宰佩爆發出貪婪的吸力，十二顆心臟化作十二道血線，沒入玉佩之中。陸凡的純度開始瘋狂飆升——98.89、99.01、99.12……最終停在99.23。
但就在純度突破99的瞬間，他看到了。
看到了一片無邊無際的血海，血海中央懸浮著一具巨大的棺槨。棺槨中，一個無法形容的存在正在沉睡。祂的每一次呼吸，都會引動諸天萬界所有梵天血裔的心跳共鳴。
而在棺槨上方，懸掛著無數條鎖鏈。每一條鎖鏈都連接著一個血裔的虛影，虛影下方標注著純度——97、98、99……最高的一條，純度99.9，鎖鏈已經繃緊到極限，隨時可能斷裂。
而新的一條鎖鏈，正在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