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塔。
陸凡的意識在塔中蘇醒。
不是識海中的虛影，不是意念的投射，而是真實的存在——他的意識就是塔，塔就是他的意識。他能感受到塔身每一寸的結構，從底層的青石基座到頂層的琉璃飛簷，從第一層到第三十六層，每一層空間的紋理都在他的感知中清晰無比。
但這感知又和之前的混沌塔截然不同。
混沌塔是法寶，是外物，雖然煉化入體，終究有個主從之分。而現在，他就是塔本身。塔的基座是他的雙腳，塔身是他的軀乾，塔頂是他的頭顱。塔內流轉的三十六層空間，是他重新構建的經脈竅穴。
“我這是……變成了什麼？”陸凡的意識在塔中回蕩。
沒有聲音，隻有意識的波動。但就是這波動，讓整座萬界驛站塔微微震顫，塔身表麵流淌過一層透明光澤。
“大人？是您嗎？”
幽嬛的聲音從外界傳來，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她的雙手正貼在塔身第一層的外壁上，掌心傳來的是溫熱的觸感——那不是石頭的冰涼，而是血肉的溫暖。
陸凡想回答，卻發現無法發出聲音。他不是沒有嘴巴，而是整個存在形態都變了。他現在是一座塔，塔如何說話？
但他可以“表達”。
塔身第一層的大門緩緩打開。那不是物理意義上的門，而是空間層麵的開口。門內是一片溫暖的光芒，光芒中流淌著食物的香氣——那是辣翅的味道，是四位聖女傾注心血研發的“諸天萬界同心辣翅”的餘韻。
幽嬛的眼淚瞬間湧出：“真的是您……您還活著……”
她衝進塔門，進入第一層空間。
這裡已經不再是混沌塔時期的儲物空間，而是一個完整的廳堂。青石地板光潔如鏡，四壁懸掛著無數幅畫卷，畫卷上描繪著諸天萬界的景象——有洪荒大地的蒼茫，有仙界雲海的縹緲，有凡間市井的喧囂。廳堂中央擺放著一張長桌，桌上熱氣騰騰，正是剛出鍋的辣翅。
而長桌的主位上，坐著一道虛影。
那是陸凡的虛影，由記憶之光凝聚而成，雖然模糊，卻能看出輪廓。他朝幽嬛招了招手，示意她坐下。
“大人，您……”幽嬛想說什麼，卻哽咽得說不出話來。
“我現在是塔靈。”陸凡的虛影開口了，聲音不是從喉嚨發出，而是從整個塔身共鳴產生，“或者說，塔就是我新的身體。混沌塔燃燒殆儘，但它的本源與我的神魂融合，再加上你們注入的記憶之力，最終形成了這座萬界驛站塔。”
他抬起虛影的手，手是半透明的，卻能拿起桌上的辣翅：“嘗嘗，我試著用塔內的規則複刻了這道菜。”
幽嬛咬了一口，眼淚又掉了下來——還是那個味道，一點沒變。
“其他人呢？”陸凡問。
“都在外麵。”幽嬛擦掉眼淚，“楊戩將軍在整頓天兵，損失了大概三成，但建製還在。太上老君在煉丹療傷，四位聖女本源受損，正在調養。淩霄城……城牆塌了一半，但核心區域保住了。”
陸凡沉默了片刻。
透過塔身，他能“看”到外麵的景象——確實如幽嬛所說，滿目瘡痍。城牆塌陷處還在冒著黑煙，那是血裔能量殘留的腐蝕。天空中的血色雖然散去，但空間結構仍然不穩定，時不時就有細小的裂縫出現又彌合。
更遠處，那些被擊殺的血裔屍體正在緩緩消散，化作純粹的血脈能量回歸天地。但陸凡能感覺到，這些能量中有一部分正被萬界驛站塔無聲地吸收——不是主動吞噬，而是塔身本能的汲取，就像植物吸收陽光雨露。
“係統。”陸凡在心中嘗試呼喚。
沒有回應。
混沌塔毀滅，係統也隨之消失了。或者說，係統已經和塔融為一體，成為了塔的“本能”。他現在不需要係統提示，就能清晰感知到塔的每一個狀態：
塔身完整度：100
空間層數：36層全部激活）
核心能量：記憶之力儲量73）、血脈之力儲量12）、諸天靈氣儲量89）
特殊能力：萬界連接、記憶創造、存在否定冷卻中）、血脈吞噬限製開啟）
以及，最關鍵的——
帝血純度：99.99鎖定）
是的，鎖定。
不是不能提升，而是陸凡主動鎖住了。在意識與塔融合的過程中，他清晰地看到了血海中的景象——那具棺槨，那些鎖鏈，以及連接自己的那條已經繃緊到極限的鎖鏈。
如果他再提升0.01，達到100，鎖鏈就會斷裂，始祖就會蘇醒，他就會被拉入血海成為祭品。
所以他將純度鎖在了99.99，並將塔的規則設定為“自動過濾血脈能量，隻吸收到臨界點為止”。
但這隻是權宜之計。
因為他能感覺到，血海中的始祖已經注意到他了。雖然鎖鏈還沒斷，但棺槨中傳來的“注視感”越來越清晰。就像沉睡的巨獸，雖然還沒睜眼，但已經感知到了嘴邊食物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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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需要更多的力量。”陸凡的虛影對幽嬛說，“但不是通過提升純度。純度越高，離被吞噬越近。我需要另一種力量，能夠對抗始祖、甚至斬斷鎖鏈的力量。”
幽嬛剛要說話，整座塔突然劇烈震顫！
不是來自外部的攻擊，而是來自塔的深處——第三十六層，也就是頂層空間，傳來了某種強烈的共鳴。那共鳴的頻率與陸凡的帝血完全相同，卻在“濃度”上有所差異。
就好像……同樣的血脈，但來自不同的源頭。
“這是……”陸凡的意識瞬間沉入第三十六層。
這裡原本是混沌塔儲存最珍貴物品的空間，燃燒後應該什麼都不剩了。但現在，在空間的正中央，懸浮著一滴血。
一滴金色的血。
血滴隻有黃豆大小，卻散發著磅礴如海的威壓。那不是純度上的威壓，而是“完整性”上的威壓——陸凡的帝血純度雖高，卻是通過吞噬不同血裔東拚西湊起來的，本質上是個縫合體。而這滴血，是完整的、純粹的、沒有雜質的一道帝血傳承。
“第二道帝血……”陸凡的意識劇烈波動。
他想起來了。
在混沌塔燃燒的最後時刻，那些被燃燒的空間層中，除了他收集的珍寶，還有一樣東西——上古帝血族留下的傳承烙印。那烙印原本分散在塔身結構中，隨著塔的毀滅而釋放，又在塔的重構中凝聚，最終形成了這滴完整的帝血。
這是獨立於梵天血裔體係的、屬於上古帝血族的完整傳承。
如果融合它，陸凡將擁有兩道完整的帝血本源，一道來自梵天血裔分支雖然後來提升到接近始祖），一道來自上古帝血族。兩道本源相互獨立又相互共鳴，或許能產生質變。
但問題是——怎麼融合？
他現在是塔，沒有身體。帝血需要血肉之軀才能承載，需要經脈竅穴才能運轉。塔身雖然能儲存能量，卻無法讓帝血“活”起來。
除非……
“重塑肉身。”陸凡的意識看向塔外的幽嬛，“我需要一具新的身體。”
幽嬛立刻明白了：“用記憶之力塑造？像您現在的虛影那樣？”
“不夠。”陸凡搖頭，“記憶虛影沒有實體，無法承載帝血。我需要真正的血肉之軀，需要完整的生命結構。”
四位聖女不知何時已經來到塔內。她們的狀態都不太好——鴻蒙曦臉色蒼白，創世曦的規則印記裂痕還沒修複，萬界曦的連接絲線斷了大半，諸天曦的帝印光芒黯淡。但她們的眼神都很堅定。
“我們可以幫忙。”諸天曦開口，“《諸天記憶錄》中記載了一種秘術——‘記憶塑生’。以記憶為藍圖，以能量為材料，可以塑造出與本體完全一致的血肉之軀。但需要兩個條件：一是完整的記憶模板，二是磅礴的生命能量。”
“記憶模板我有。”陸凡說，“我就是我，我的記憶完整無缺。”
“生命能量我們也有。”鴻蒙曦接話，“剛才那些血裔消散時，有一部分血脈能量被塔吸收了。雖然純度被過濾壓製，但生命本質還在。加上我們四人的本源，加上太上老君的丹藥，加上淩霄城積累的仙靈之氣……應該夠了。”
創世曦補充：“但這樣塑造出的身體，初始會很脆弱，需要時間溫養。而融合第二道帝血的過程必然狂暴，新身體很可能撐不住。”
“所以需要媒介。”萬界曦說，“一個能緩衝帝血衝擊、又能連接塔與身體的媒介。”
所有人都看向幽嬛。
幽嬛毫不猶豫：“用我。我是鬼帝傳承者，我的魂體可以充當媒介。而且我和大人有契約聯係，我的存在本身就能穩定連接。”
“你會死。”諸天曦嚴肅地說，“不是可能，是一定。魂體作為媒介，會在帝血融合的過程中被徹底撕裂、燃燒、湮滅。就算僥幸殘留一絲，也會失去所有記憶，變成空白遊魂。”
幽嬛笑了：“那又如何？大人為我死過一次，我為他死一次，公平。”
“幽嬛……”陸凡的虛影想要說什麼。
“大人，彆勸我。”幽嬛的眼神清澈而堅定，“您說過，送外賣的使命是連接諸天、傳遞溫暖。如果我死了，您要替我繼續送下去。但如果我活著卻看著您消失，那我活著還有什麼意義？”
她走到塔中央，盤膝坐下：“開始吧。”
四位聖女對視一眼，同時點頭。
她們分散四方，各自結印。鴻蒙曦引動混沌本源，創世曦編織規則之網，萬界曦連接諸天靈氣，諸天曦展開《諸天記憶錄》。四股力量在塔內交織，形成一個巨大的法陣。
法陣中央，幽嬛閉上眼睛，魂體開始燃燒——不是燃燒能量，而是燃燒“存在”。她的身體逐漸變得透明，每一寸魂體都在分解成最純粹的靈魂粒子。這些粒子沒有消散，而是在法陣的引導下，構建出一道橋梁，連接塔身與塔中央的一片空白區域。
“記憶塑生·啟！”
陸凡的意識中，所有關於自己的記憶開始湧出——從嬰兒時期的啼哭，到少年時的修煉，到成為外賣員的奔波，到覺醒帝血的掙紮，到守護諸天的決絕……每一個片段，每一段情感，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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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記憶化作無數光點，沿著幽嬛魂體構建的橋梁，流向那片空白區域。
光點開始組合。
先是骨骼的輪廓，金黃色的帝血仙骨一根根成型，上麵天然銘刻著複雜的符文——那是《鬼帝弑神訣》大成後留下的道痕。
然後是經脈網絡，密密麻麻如星圖，每一道經絡都流淌著記憶之光。
接著是五臟六腑，心臟最先成形，有力跳動；肝臟凝聚著生機；肺腑吞吐著靈氣；腎臟沉澱著本源；脾臟調和著平衡。
再是肌肉、皮膚、毛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