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那道幽綠的光，不是錯覺。
陸凡站在塔內大廳中央，目光死死盯著第三十六層那扇窗戶。窗戶後的光芒已經消失，重新恢複成半透明的塔身內壁，但剛才那一瞥的寒意還留在脊椎骨裡——冰冷、死寂、帶著某種不祥的熟悉感。
幽嬛的氣息。
不，不完全是。那氣息中混雜了彆的東西，是鬼帝殘魂那種陰森腐朽的味道，但又比純粹的殘魂更複雜，像是……兩種存在被強行糅合在了一起。
“鬼帝最後那句話……”陸凡低聲自語，“不是威脅，是提示。”
他抬起手，掌心的萬界驛站塔緩緩旋轉。塔身依然溫潤，但第三十六層的位置，傳來微弱的抵抗感——就像身體裡有個不屬於自己的器官，雖然連著血脈，卻不聽使喚。
得上去看看。
陸凡深吸一口氣，意識沉入塔身。作為塔主，他可以隨意穿梭塔內任何一層。但這一次，當他嘗試進入第三十六層時，遇到了阻礙。
不是物理上的門禁，而是空間層麵的排斥。第三十六層的入口被一層幽綠色的薄膜覆蓋，薄膜上流淌著扭曲的符文——那是鬼帝的封印，也是幽嬛的魂力殘留。兩種力量交織，形成了一個封閉的獨立空間。
硬闖不是不行，但可能傷到裡麵的東西。
陸凡想了想，換了個方式。
他沒有強行突破，而是將意識貼近那層薄膜，用最輕柔的意念觸碰：“幽嬛，是你嗎？”
薄膜輕微震動。
沒有回應，但震動本身已經說明問題——裡麵的存在能感知到外界。
陸凡繼續：“鬼帝殘魂也在裡麵，對吧？你們現在是什麼狀態？融合？對抗？還是……”
話沒說完，薄膜突然向內凹陷，裂開一道縫隙。縫隙中湧出濃鬱的幽綠光芒，光芒中夾雜著一縷極其微弱的金色——那是幽嬛魂體的本色。
一個虛弱到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從縫隙中飄出：
“大人……快走……”
是幽嬛的聲音！
陸凡心頭一震：“幽嬛！你果然沒完全消散！我這就救你出來！”
“不……”聲音更加虛弱，“不能進來……它在騙您……它想用我做誘餌……騙您打開封印……然後……”
話斷了。
縫隙猛地閉合，薄膜劇烈震蕩，上麵的符文開始扭曲變形。幽綠光芒大盛，將那一縷金色完全吞沒。緊接著，一個沙啞、重疊的聲音從裡麵傳出——像是幽嬛和鬼帝殘魂同時開口，卻又不是任何一個人的聲音：
“真是感人啊……都這種時候了，還想著提醒你……”
薄膜表麵浮現出一張臉。
左半邊是幽嬛清秀的輪廓，右半邊是鬼帝殘魂模糊的腐臉。兩張臉被強行拚合在一起，表情痛苦而扭曲。左眼的清澈和右眼的幽綠形成恐怖對比。
“看到了嗎？”那張臉說，“你的小丫頭沒死透，但也沒法活了。她的魂體殘片和我纏在了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你想救她？就得連我一起救。想殺我？就得連她一起殺。”
陸凡臉色沉了下來。
最糟糕的情況。
“你想怎樣？”他冷聲問。
“簡單。”那張臉露出詭異的笑容，“放我出去。用你的身體做容器，讓我和這丫頭一起住進去。你不是有兩道帝血嗎？分一道給我，我保證不傷害她的意識，甚至……可以和她共享這具身體。”
“共享？”陸凡冷笑，“你以為我會信？”
“你可以不信。”臉孔扭曲，“那就看著她被我慢慢磨滅吧。她的魂體殘片已經和我深度糾纏，每時每刻都在消散。最多三天，她就會徹底消失，連這點意識殘渣都不剩。而我，會帶著她的記憶、她的情感、她對你的執念……繼續活下去。到時候，我還是會來找你奪舍。”
沉默。
陸凡盯著那張臉，大腦飛速運轉。
鬼帝殘魂說的是真話。幽嬛的狀態確實糟糕，那種魂力消散的波動做不了假。三天，可能都說長了。
但要他答應這種條件，絕不可能。交出身體控製權，分出一道帝血，等於把命交到對方手裡。到時候彆說救幽嬛，他自己都得搭進去。
“我有第三個選擇。”陸凡緩緩開口。
“哦？”那張臉露出感興趣的表情。
“我進去，把你們分開。”
“哈哈哈哈！”鬼帝殘魂狂笑，“你？進去？你知道這裡麵現在是什麼情況嗎？這層空間已經被我改造成了‘幽冥鬼蜮’，裡麵充斥著怨念、死氣、還有這丫頭魂體燃燒時產生的負麵情緒。你進來，不用我動手，這些負麵情緒就能把你汙染！”
“而且……”它聲音轉冷，“就算你扛住了汙染，又憑什麼分開我們？我們的魂體已經糾纏到本源層麵，強行分離的結果就是雙雙湮滅。你想讓她死得更快？”
陸凡沒說話。
他在心中快速計算。塔內是他的主場，雖然第三十六層被暫時改造成了幽冥鬼蜮，但整座塔的規則權柄還在他手裡。如果能調動塔的全部力量，或許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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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不要信它！”
幽嬛的聲音突然衝破壓製，短暫地占據了臉孔的左半邊：“它在拖延時間！它需要三天來完全消化我的魂體殘片，到時候它就能突破封印自己出來！現在它很虛弱，您隻要加固封印，把它永遠封死在這裡……”
“閉嘴！”鬼帝殘魂暴怒，右半邊臉幽綠光芒大盛，將左半邊臉壓了回去。
但已經晚了。
陸凡聽明白了。
鬼帝殘魂確實在和幽嬛的魂體殘片糾纏，但這不是勢均力敵的糾纏，而是吞噬與抵抗。幽嬛在拚命抵抗，為陸凡爭取時間。而鬼帝殘魂則需要三天來徹底消化她，完成突破。
那麼，正確的做法應該是加固封印，把鬼帝殘魂永遠封死在第三十六層，哪怕代價是幽嬛也會被一起封死。
這是最理智的選擇。
陸凡看著那張臉，看著左半邊那痛苦卻堅定的眼神，看著右半邊那貪婪而急切的表情。
然後，他做出了決定。
“打開封印。”他說。
那張臉愣住了。
就連左半邊的幽嬛也愣住了。
“您……說什麼？”鬼帝殘魂不敢相信。
“我說，打開封印，我進去。”陸凡重複了一遍，聲音平靜，“你不是要我的身體嗎？我給你機會。打贏我，身體歸你。打不贏，就永遠消失。”
“大人！不要！”幽嬛尖叫。
但陸凡已經抬起手，按在了薄膜上。
塔主的權限啟動。
“以塔主之名，解除第三十六層空間封鎖。”
“嗡——”
薄膜劇烈震顫，上麵的符文開始崩解。幽綠光芒如潮水般湧出，瞬間淹沒了整個大廳。死氣、怨念、負麵情緒撲麵而來，如同實質的毒霧。
陸凡一步踏了進去。
眼前景象驟變。
這不是塔內空間該有的樣子。這裡沒有地板，沒有天花板，隻有一片無邊無際的幽綠色虛空。虛空中漂浮著無數破碎的記憶碎片——都是幽嬛的。有她小時候在奈何橋邊玩耍的畫麵，有她第一次見到陸凡時的緊張，有她學習鬼帝秘術時的專注，有她決定燃燒魂體時的決絕……
而這些碎片，正被一道道幽綠色的觸須纏繞、吞噬。觸須的源頭，是虛空中央的一團巨大黑影——那是鬼帝殘魂的本體，一個由純粹怨念和死亡概念凝聚的怪物。
黑影中睜開兩隻眼睛，一隻幽綠，一隻……殘留著一絲金色的光點。那是幽嬛最後的本源，還沒被完全吞噬。
“你真的進來了……”黑影發出重疊的聲音，既興奮又警惕，“愚蠢，但……正合我意。”
話音剛落，無數觸須從四麵八方射向陸凡！
每一條觸須上都長滿了眼睛和嘴巴，眼睛噴吐著怨毒的目光，嘴巴嘶吼著惡毒的詛咒。這是純粹的負麵情緒攻擊，直接作用於神魂，無視一切物理防禦。
陸凡沒有躲。
他站在原地，任由觸須將他纏繞。
“大人！”幽嬛的殘存意識發出悲鳴。
觸須收緊，死氣瘋狂注入。陸凡感覺自己的意識開始模糊，負麵情緒如潮水般湧來——恐懼、絕望、憤怒、憎恨……這些情緒要將他徹底淹沒。
但他沒有抵抗。
不僅沒有抵抗，反而……主動接納。
“你在乾什麼？！”鬼帝殘魂察覺不對。
陸凡睜開眼睛，眼中沒有恐懼，隻有清明。
“我在教你一件事。”他說，“負麵情緒……不是這麼用的。”
體內，左側的梵天帝血開始運轉。這道帝血的核心能力是“存在否定”，而負麵情緒的本質，也是對正麵存在的“否定”。恐懼否定勇氣，絕望否定希望，憎恨否定仁愛……
所以，為什麼不能反過來？
用“存在否定”的能力，去否定這些負麵情緒本身？
“否定恐懼。”陸凡輕聲說。
纏繞他的觸須突然一顫，上麵那些噴吐恐懼的眼睛開始崩碎。
“否定絕望。”
觸須上的嘴巴停止嘶吼，開始無聲地開合。
“否定憎恨。”
觸須本身開始變得透明、虛幻。
鬼帝殘魂震驚了：“你……你怎麼可能……”
“因為我不怕它們。”陸凡說，“我承認我恐懼過，絕望過，憎恨過。但這些情緒是我的一部分，我接受它們，所以它們傷不了我。”
他向前踏出一步，纏繞他的觸須寸寸斷裂。
“而你不懂。你隻是情緒的奴隸，是怨念的集合體。你沒有自我，沒有核心，你……什麼都不是。”
“閉嘴！”鬼帝殘魂暴怒，黑影膨脹，化作一隻巨大的鬼爪，狠狠拍下！
這一爪蘊含了它全部的力量，是整個幽冥鬼蜮的規則體現。爪落之處，空間都在哀鳴，記憶碎片成片崩碎。
陸凡抬起右手。
掌心中，萬界驛站塔的虛影浮現。
“塔主權限·空間重置。”
整個第三十六層的規則被強行改寫！
幽冥鬼蜮開始崩塌，幽綠虛空褪色，死氣消散，怨念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塔內空間原本的模樣——青石地板從虛無中鋪開，牆壁從邊緣升起，天花板在頭頂凝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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