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塔在手中溫潤如暖玉。
陸凡站在淩霄城殘破的城牆上,掌心托著縮小的萬界驛站塔。塔身三十六層,層層流光,每一層窗戶中透出的光暈顏色都不同——底層是厚重的青石色,往上漸次變淺,到頂層時已近乎透明。塔尖處懸浮著一道微弱的魂火,那是幽嬛消散後留下的最後痕跡,也是整座塔的“燈芯”。
三天了。
自從重塑肉身、融合第二道帝血、純度穩定在98.7後,已經過去整整三天。這三天裡,陸凡沒有離開淩霄城半步。他在熟悉這具新身體,在平衡體內兩道帝血的運轉,在嘗試掌控萬界驛站塔的完整權能。
進展比預期慢。
新身體的強度沒問題,兩道帝血的平衡架構也很穩定。問題出在“契合度”上——這具身體是以記憶為藍圖塑造的,完美複刻了他曾經的一切特征,但終究是“新”的。就像一雙剛做好的鞋子,需要時間才能合腳。他的意識與身體之間,存在著一層微不可查的隔膜。
這層隔膜平時不影響行動,但在運轉力量時就會顯現。比如現在,他試圖引動左側的梵天帝血,施展“存在否定”的雛形能力,手臂經脈就會傳來針紮般的刺痛。不是做不到,而是不順暢。
“還是太急了。”太上老君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這位老道恢複得比預想中快,太極圖雖然黯淡,但已能正常展開。他走到陸凡身邊,望著城外正在重建的工地:“血肉之軀的塑造本應順其自然,以百年為單位溫養。你們三天完成,已經是逆天之舉。有些後遺症,很正常。”
“我知道。”陸凡收起塔,“但敵人不會給我百年時間。”
“血海那邊有動靜了?”
“暫時沒有。”陸凡抬頭看向諸天深處,“但那種被注視的感覺越來越清晰。始祖雖然沒醒,但血海裡的其他東西……開始蘇醒了。”
他能感覺到。
純度降到98.7後,連接他的那條鎖鏈鬆弛了許多,始祖的吞噬欲望暫時平息。但血海中不止有始祖,還有無數被吞噬的血裔殘魂,有曆代衝擊100純度失敗者的怨念,有始祖沉睡期間滋生的各種詭異存在。這些“東西”正順著鎖鏈的方向,將目光投向這裡。
它們對陸凡的98.7純度沒興趣——不夠格當祭品。但它們對陸凡這個人有興趣,對萬界驛站塔有興趣,對那道完整的第二帝血有興趣。
貪婪的目光,如芒在背。
“兵來將擋吧。”太上老君歎了口氣,“你先把自己的問題解決了。我觀察了你三天,你運轉力量時的滯澀感,不僅僅是因為身體不適配。”
陸凡轉頭看向他。
老道表情嚴肅:“你的心,亂了。”
心?
陸凡下意識按住胸口。心臟有力跳動,兩道帝血在體內平穩運轉,一切正常。但太上老君說的不是生理上的心,而是心境。
“幽嬛姑娘的消散,你表麵平靜,實則自責到了極點。”太上老君一針見血,“你把這股自責壓在心底,用忙碌來掩蓋,但它不會消失,隻會發酵。修行之人最忌心有掛礙,何況你現在身負兩道帝血、一座神塔,任何心境波動都會被放大百倍。”
陸凡沉默。
老道說得對。
他確實自責。如果不是他需要重塑肉身,幽嬛就不會燃燒魂體。如果不是他不夠強,就不需要幽嬛犧牲。這些念頭像毒蛇一樣盤踞在心底,白天被理智壓製,夜晚就在夢境中浮現。
這幾天,他每晚都會夢見幽嬛消散的那一幕。夢中的細節越來越清晰,清晰到能看見她魂體燃燒時每一絲痛苦的表情,能聽見她最後那句“歡迎回來”中隱含的不舍。
“心魔已生。”太上老君下了判斷,“隻是還沒發作。你需要儘快處理,否則下次戰鬥時爆發,後果不堪設想。”
陸凡點頭:“我會注意。”
話雖如此,但心魔這種東西,不是說注意就能避免的。它紮根於內心最深處,是你自己的一部分,你怎麼防自己?
當天夜裡,陸凡在驛站塔第一層大廳打坐調息。
塔內空間比外麵看起來大得多,第一層就有方圓百裡,高不見頂。這裡現在是他的修煉室,也是他的住所。長桌上擺著未完成的食譜手稿,牆上掛著諸天萬界的地圖,角落堆著一些還未分類的食材——都是這幾天仙者們送來的,說是給陸凡大人補身體。
他盤膝坐在大廳中央,掌心托塔,意識沉入體內。
兩道帝血如兩條江河,在經脈中奔流。左側梵天帝血呈現暗金色,流淌時帶著“否定”的餘韻;右側上古帝血呈現純金色,充滿古老戰意。兩道江河在心臟處交彙,通過他自我意誌構建的“橋梁”連接,互不侵犯,卻又相互共鳴。
運轉三個大周天後,陸凡開始嘗試突破那層“隔膜”。
他調動記憶之力,從塔身汲取能量,灌注進四肢百骸。新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在貪婪吸收,發出細微的歡鳴。皮肉變得更加堅韌,骨骼上的符文更加清晰,五臟六腑的功能更加完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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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就在突破到最關鍵時——
心臟猛地一痛。
不是生理上的疼痛,而是精神層麵的撕裂感。他“看見”了幽嬛的臉,不是記憶中的笑容,而是魂體燃燒時的痛苦扭曲。那張臉在質問:“為什麼死的不是你?”
“因為我不能死。”陸凡在意識中回答,“我還有使命。”
“使命?”幽嬛的臉變得猙獰,“使命就是讓彆人替你去死?你算什麼守護者?你算什麼大人?你不過是個自私的懦夫!”
“不是這樣……”
“就是這樣!”無數聲音從心底湧出,都是幽嬛的語調,但說出的話越來越惡毒,“你利用了她!你明明有彆的辦法,卻選擇犧牲她!因為你怕死!因為你舍不得自己好不容易得來的力量!”
“閉嘴!”陸凡低吼。
但聲音不會閉嘴。它們像潮水一樣淹沒他的意識,翻出他內心深處所有隱秘的念頭——是的,他確實怕死;是的,他確實舍不得力量;是的,重塑肉身時他確實有過“用幽嬛做媒介最合適”的瞬間想法……
這些念頭被他壓製、否認、遺忘,但現在全被翻了出來,赤裸裸地擺在麵前。
心魔反噬,開始了。
陸凡的身體開始顫抖,冷汗浸透衣衫。兩道帝血的平衡開始動搖,左側的梵天帝血變得狂暴,右側的上古帝血開始退縮。他自我意誌構建的“橋梁”出現了裂痕。
“穩住……”他咬緊牙關,試圖重新掌控。
但就在這時——
塔身突然劇烈震動!
不是來自外界,而是來自塔內深處。第三十六層,那滴第二帝血曾經懸浮的地方,現在空蕩蕩的,但在空間的夾縫中,有什麼東西蘇醒了。
那是一道殘魂。
一道陸凡從未察覺過的殘魂。
它潛伏在第二帝血中已經億萬年,隨著帝血被融合而進入陸凡體內,又隨著心魔反噬而蘇醒。它的氣息古老而陰森,帶著滔天的怨氣和不甘——那是上古鬼帝的殘魂!
陸凡瞳孔驟縮。
他想起來了。《鬼帝弑神訣》大成時,他曾感受到功法的源頭有一股微弱的意誌殘留。當時以為是功法自帶的傳承印記,沒有在意。現在才明白,那不是印記,而是鬼帝本人隕落後留下的一縷殘魂!
這殘魂一直潛伏,等待時機。而現在,時機到了——陸凡心魔反噬,心境出現破綻,兩道帝血平衡動搖,正是奪舍的最佳時刻!
“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沙啞的聲音直接在陸凡識海中響起。那聲音乾澀如破鑼,卻蘊含著恐怖的威壓。聲音響起的瞬間,陸凡的意識被強行拉入一個黑暗空間。
這裡沒有光,沒有聲音,隻有無邊無際的黑暗。黑暗中懸浮著一道身影——身穿破碎的帝袍,頭戴崩裂的冠冕,麵容模糊不清,但雙眼處燃燒著幽綠色的鬼火。正是上古鬼帝的殘魂!
“你……”陸凡想說話,卻發現發不出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