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天，裂了。
不是形容詞，是字麵意義上的碎裂。淩霄城上空，那剛剛被萬界驛站塔的記憶之光淨化過、澄澈如洗的仙界蒼穹，此刻正像一麵被重錘擊中的鏡子，從正中央迸發出無數道蛛網般的黑色裂痕。裂痕深處，不是虛無，而是某種更可怕的東西——那是來自另一個完整位麵的惡意，是億萬惡魔嘶吼的彙聚，是七宗罪化作實質的汙染。
“哢嚓——哢嚓——”
碎裂聲如同末日喪鐘，回蕩在整座淩霄城。剛剛經曆血裔之戰、還未完全修複的城牆再次震顫，青玉石磚表麵浮現細密裂紋。城中仙民驚慌抬頭，看著那不斷擴大的天穹裂口，有人手中的法器跌落在地，有人雙腿發軟跪倒，有人抱著孩童縮進殘破屋舍。
正在城西督導修複陣法的太上老君猛地轉身，手中太極圖瞬間展開，陰陽二氣衝天而起，試圖穩固空間。但陰陽魚剛一觸碰到那些黑色裂痕，就像冰雪遇到沸油般迅速消融。
“位麵侵蝕……”老君臉色驟變，“是深淵位麵的規則汙染！來的是阿斯莫德的本體！”
幾乎同時，楊戩的身影從軍營方向電射而至，額間天眼怒睜，金色神光掃向裂痕深處。透過重重魔氣，他看到了令人心悸的景象——裂痕彼端，是一片無邊無際的燃燒大地，岩漿河流縱橫交錯，無數奇形怪狀的惡魔如同蝗蟲般密密麻麻擠滿視野。而在惡魔大軍的中央，一座由白骨與黑鐵壘砌的巨型王座懸浮半空，王座之上，端坐著一道如同山嶽般的黑影。
黑影有著類人的輪廓，但頭頂彎曲的惡魔雙角刺破蒼穹，身後六對破損的黑色羽翼緩緩扇動，每一次扇動都帶起腥臭的颶風。祂單手托腮，另一隻手中把玩著一顆仍在跳動的心臟——從大小和散發的神性來看，那至少是一尊中等神隻的核心。
“阿斯莫德……”楊戩咬牙念出這個名字，三尖兩刃刀已在手，刀身嗡鳴。
仿佛是回應他的注視，王座上的黑影緩緩抬頭。隔著位麵壁壘，兩道視線對撞。
“轟——！”
無形的衝擊在視線交彙處爆發，楊戩悶哼一聲，連退三步，天眼滲出金色血絲。僅僅是一道目光的對視，就讓他這位天庭戰神吃了暗虧。
“萬界主宰境……巔峰。”楊戩擦去血絲，聲音凝重，“不，可能更高。”
這時，陸凡的身影出現在城牆上空。
他沒有看天上的裂痕，而是先低頭看了看手中的萬界驛站塔。塔身溫潤，三十六層窗戶平靜如常，塔尖那盞魂燈穩定燃燒。三天前與塔靈完全契約後，他與塔的融合度已達七成，此刻能清晰感受到塔傳遞來的信息：位麵坐標鎖定、入侵者能量分析、空間結構穩定度計算……
“對方攜帶了位麵錨定器。”陸凡抬頭，目光穿透魔氣，看到了阿斯莫德王座下方那座正在運轉的漆黑方尖碑，“他們在強行打通兩個位麵的永久通道。一旦完成，深淵的汙染規則就會源源不斷湧入仙界。”
“能阻止嗎？”楊戩閃身來到陸凡身側。
“代價很大。”陸凡實話實說，“需要燃燒至少五層空間，發動‘存在否定’衝擊錨定器的核心。但就算成功，也隻能延緩，不能阻止。阿斯莫德既然敢來，就一定有備用方案。”
話音剛落，一道暗紅色的傳訊符突然撕裂空間，出現在陸凡麵前。符籙上烙印著地獄的火焰紋章，剛一出現就自動燃燒，傳出路西法急促的聲音：
“陸凡！阿斯莫德本體已離開九獄，攜全部嫡係軍團前往你的坐標！不要硬拚，祂這次動用了‘原罪王冠’，能調動七宗罪的本源規則！我正率墮落天使團趕來，但需要時間衝破祂留下的封鎖——至少三個時辰！撐住！”
聲音戛然而止，傳訊符化為灰燼。
三個時辰。
陸凡看向天空，裂痕已經擴大到覆蓋半個天穹，透過裂口能清晰看到對麵深淵的景象。惡魔大軍開始集結成陣型，最前排是手持巨斧、身高十丈的暴怒魔，中間是不斷變換形態的貪婪魔，後排則是煽動著翅膀的色欲魔女。更遠處，還有臃腫的暴食魔、佝僂的嫉妒魔、陰森的懶惰魔……
七宗罪軍團，全數到齊。
而淩霄城這邊，滿打滿算能戰的：楊戩麾下天兵還剩兩百餘萬血裔之戰損失三成），陰兵軍團百萬但大部分是低級陰兵），太上老君和四位聖女算高端戰力但非戰鬥專精，自己剛剛功法大成但尚未磨合。至於幽嬛……她現在是以數據靈體形態存在於驛站係統中，能提供調度支持，但無法直接參戰。
敵我力量懸殊，何止十倍。
“天庭方麵呢？”陸凡問，“玉帝陛下什麼態度？”
楊戩沉默了片刻，才澀聲道：“我來之前，陛下已召集朝會。但李靖傳來的密訊說……朝會上以‘天條不涉外域紛爭’為由，主張不出兵者占了七成。”
“七成。”陸凡重複這個數字，笑了，“也就是說，還有三成主張出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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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楊戩點頭，“以王母娘娘為首，還有哪吒、雷部眾神等。但陛下尚未表態。”
正說著，一道金光自東方天際射來，化作一卷明黃聖旨懸浮半空。聖旨自行展開，玉帝威嚴的聲音響徹淩霄城：
“奉昊天金闕至尊玉皇大帝敕令：今有外域魔神阿斯莫德，擅闖仙界，撕裂天穹，壞我淩霄安寧。本應天兵征討，以正天威。然天條有雲：仙神之爭，不涉外域。今西方魔神入侵，實乃下界陸凡與地獄私相授受、引狼入室所致。故天庭決議：此戰係陸凡私人之爭，天庭不予乾涉。但念及同屬仙界生靈，特許楊戩、哪吒等私下相助，生死自負，功過不計。欽此。”
聖旨念完，化作金光消散。
城牆上下一片死寂。
仙民們呆呆望著聖旨消失的方向，臉上滿是難以置信。那些剛剛還在協助修複城池的天兵，此刻也麵麵相覷，不少人看向楊戩，眼中帶著迷茫。
“私人之爭……”楊戩握緊拳頭，指節發白，“陛下這是要……劃清界限。”
“不止。”太上老君從空中落下，臉色鐵青，“‘私下相助，生死自負，功過不計’——這話聽著是允許你們幫忙，實則是警告：如果幫了，贏了沒功勞，輸了天庭不認，死了白死。而且，你們代表的就不再是天庭，隻是個人行為。”
陸凡靜靜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早就料到了。
從當初他用地府特許令鑽空子進仙界，到用凡間合同撬動兜率宮丹火，再到建立萬界驛站打破天庭壟斷……他走的每一步，都在挑戰天庭的規則和權威。玉帝能容忍他到現在，已經是看在他實力和貢獻的份上。如今外敵壓境，天庭選擇自保、隔岸觀火，再正常不過。
隻是……這些仙民呢？
陸凡看向城中。街道上，一位母親緊緊抱著嚇哭的孩子；屋簷下，老仙者顫抖著握緊拐杖；城牆邊，年輕仙兵咬著牙，眼中既有恐懼也有不甘。這些人，他們做錯了什麼？他們隻是生活在淩霄城，隻是吃過驛站送的外賣，隻是相信有一個能守護他們的存在。
而現在，天庭拋棄了他們。
“大人……”一個微弱的聲音在陸凡意識中響起，是幽嬛的數據流通訊，“剛剛截獲到天庭內部傳訊。太白金星私下建議玉帝：等陸凡與阿斯莫德兩敗俱傷時，天庭再出手收拾殘局，既能驅逐外敵，又能……清除不穩定因素。”
不穩定因素。指的就是陸凡和他的萬界驛站。
“知道了。”陸凡平靜回應。
他抬起頭，看向天空裂痕。阿斯莫德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嘴角咧開一個殘忍的笑容，緩緩抬起右手。隨著這個動作，惡魔大軍爆發出震天嘶吼，開始向裂口湧動。
“楊戩。”陸凡開口。
“末將在！”楊戩挺直腰杆。
“帶著你的天兵，走吧。”
楊戩愣住。
“聖旨說了，這是私人之爭。”陸凡轉過身，看著這位並肩作戰多次的戰友，“你是天庭戰神，沒必要為了我違抗禦旨。帶著弟兄們回天庭，那裡安全。”
“你放屁！”楊戩突然爆了粗口，額間天眼金光暴漲，“我楊戩這輩子，什麼時候聽過‘安全’兩個字？當年劈山救母，我違抗過天條；後來剿滅花果山，我抗過旨；再後來跟著你打血裔，我哪次不是把腦袋彆在褲腰帶上？現在你讓我走？”
他一把扯下頭上的戰神冠，狠狠摔在地上：“這戰神，老子不乾了！今日起，我楊戩隻代表我自己——一個看不得惡魔踐踏家園的仙人！”
“將軍！”周圍的天兵們齊聲喊道。
一名年輕校尉上前一步，單膝跪地：“末將願隨將軍死戰！”
“願隨將軍死戰！”數百名天兵同時跪倒。
緊接著，是數千、數萬、數十萬……短短幾息時間，兩百餘萬天兵幾乎全部跪地，隻有少數幾個將領麵色掙紮，最終也咬牙跪下。
楊戩看著這些跟隨自己多年的將士，眼眶微紅，卻大笑起來：“好！好！都是我楊戩的好兄弟！今日咱們就告訴那些惡魔——仙界男兒，沒有孬種！”
陸凡深深看了楊戩一眼，沒再勸。
有些情誼，不需要多說。
他轉向太上老君：“老君，您也……”
“打住。”太上老君擺擺手，太極圖在身後緩緩旋轉，“老道我活了這麼久，早就看透了。天庭那些規矩，守了億萬年，守出了什麼？守出了固步自封，守出了見死不救。今日，我就破例一次——以兜率宮宮主、而非天庭臣子的身份參戰。”
他頓了頓，補充道：“當然，丹藥錢你得付。戰後結算。”
陸凡笑了：“記賬上，加倍。”
“爽快。”太上老君捋須點頭。
四位聖女從驛站中走出。鴻蒙曦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眼神堅定；創世曦的規則印記已經修複大半；萬界曦重新編織了連接絲線；諸天曦手中的《諸天記憶錄》散發著微光。
“廚房已經準備好了。”鴻蒙曦說，“辣翅管夠，還新研發了‘爆裂花椒粉’，撒在傷口上能讓惡魔痛到懷疑魔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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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陸凡點頭，“這一戰，咱們就用美食教惡魔做人。”
最後，他看向手中塔。
塔靈的聲音在意識中響起：“融合度73，可調用塔內規則之力。建議：在惡魔大軍完全穿過位麵前，先摧毀位麵錨定器。需要燃燒空間層數：五層。成功率：68。”
“如果失敗呢？”
“錨定器會提前引爆，造成更大範圍的空間崩塌，淩霄城可能直接墜入深淵。”
陸凡沉默了三息。
然後他說：“做。”
沒有豪言壯語，沒有悲壯宣言。隻是一個簡單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