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地府的陰兵來得比預想中還要多。
那道漆黑的洪流起初隻是天際一線，但轉眼就漫過了半邊天空。那不是烏雲，是密密麻麻、無窮無儘的陰兵鬼將，他們踏著冥河之水凝聚的道路，沉默地向前推進。陰兵們穿著殘破的戰甲，手持鏽跡斑斑的兵器，眼眶中燃燒著幽綠的魂火。他們行進時沒有腳步聲，沒有呐喊聲，隻有一股肅殺到極致的死寂。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陰兵大軍前方那十道身影。
十殿閻羅。
秦廣王、楚江王、宋帝王、五官王、閻羅王、卞城王、泰山王、都市王、平等王、轉輪王——地府最高統治層，儘數到場。他們身穿黑色帝袍，頭戴十二旒冕冠，麵容或威嚴，或肅殺，或慈悲，但此刻都帶著同樣的決絕。
為首的閻羅王身形魁梧，麵容如刀削斧劈，腰間懸掛著一柄巨大的判官筆。他一步踏出陰兵陣列，聲如洪鐘：
“陸凡小子！接到你的求救信號，地府十殿商議了整整一息——然後就全票通過了。今天，地府能喘氣的，都在這兒了！”
他身後，秦廣王補充：“準確說，不能喘氣的也在。”
楚江王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齒：“憋了這麼多年，總算有機會跟西方那些鳥神乾一架了。陸小子，你說怎麼打，我們就怎麼打！”
十殿閻羅，每一位都是實打實的萬界主宰境強者，雖然大多隻是初期或中期，但十人聯手，加上地府傳承的幽冥陣法，足以匹敵一位諸天主宰境。
而在十殿身後，還有更多熟悉的麵孔。
牛頭馬麵扛著巨大的鋼叉，身後跟著數以萬計的勾魂使者。
黑白無常懸浮半空，哭喪棒與鎖魂鏈輕輕碰撞，發出攝人心魄的聲響。
孟婆拄著拐杖，身旁懸浮著十口大缸，缸中不是孟婆湯，而是她新研發的“戰時特供湯”——喝一口能暫時無視痛苦，激發魂體潛能，代價是戰後要沉睡三個月。
更遠處，忘川河虛影在陰兵大軍腳下流淌，河中無數冤魂伸出枯手，似乎也想參戰。
整個地府，傾巢而出。
淩霄城上，仙民們呆呆看著這一幕。他們中有不少人死後去過地府，見過這些陰神的威嚴。但從未想過，有一天這些掌管生死輪回的存在，會為了守護一座仙城，親自踏上戰場。
“地府……真的來了？”一位老仙者喃喃道。
“來了。”旁邊年輕仙兵眼眶發紅，“而且，是全體。”
楊戩站在城頭，看著那鋪天蓋地的陰兵，再看看身邊傷痕累累的天兵，突然笑了。笑得很大聲，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好！好一個地府！夠義氣！”
他轉身，對著城牆上下所有還能站立的戰士吼道：“弟兄們！地府的兄弟們都來了！咱們還能慫嗎？！”
“不能！”
“不能！”
“不能！”
殘存的兩百萬天兵、九十萬陰兵、數十萬仙民中還能戰鬥的，齊聲怒吼。聲音彙聚成洪流，衝散了戰場上的死寂。
陸凡看著這一幕，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但他知道，這還不夠。
地府援軍雖強，但麵對的是整個西方諸神聯軍——希臘、埃及、北歐、印度、瑪雅、扶桑……十幾個神係的主力，加上阿斯莫德麾下源源不斷的惡魔大軍。地府的加入，隻是讓戰局從“絕望”變成“慘烈”，還遠遠沒到“勝利”。
更何況，三個時辰的期限，馬上就要到了。
他看向手中塔，塔靈的聲音在意識中響起：“距離路西法衝破封鎖，還有最後一刻鐘。但阿斯莫德已經準備親自出手——祂的王座正在移動。”
陸凡抬頭。
果然，裂痕深處，那座白骨與黑鐵鑄成的王座，正緩緩向前漂浮。王座上的阿斯莫德依然單手托腮，但另一隻手已經按在了王座扶手上。祂的六對破損羽翼開始舒展，每一次扇動都帶起暗紅色的風暴。
不能再等了。
必須在路西法抵達前，穩住戰線，同時做好迎接最終決戰的準備。
“諸位。”陸凡開口，聲音不大，但通過塔的共鳴傳遍了整個戰場，“感謝地府眾兄弟馳援。但現在不是寒暄的時候——敵人不會給我們喘息的機會。”
他懸浮到半空，麵對東方地府大軍、西方殘存的天兵陰兵、以及城中所有仙民。
“這一戰，我們麵對的是整個西方神界的聯軍。他們有的為掠奪而來，有的為征服而來，有的單純為了殺戮的快感。而我們——”他頓了頓，“我們隻是為了守護身後的家園，守護那些等我們回家的人。”
“這公平嗎？不公平。但我們沒得選。”
“因為如果我們退了，淩霄城會陷落。如果我們敗了，仙界會淪陷。如果我們死了——”
他看向城中那些縮在母親懷裡的孩子。
“——他們，就會成為奴隸，成為祭品，成為惡魔餐桌上的食物。”
沉默。
戰場上，每一個聽到這番話的生靈，都握緊了手中的兵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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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今天，我們不是為天庭而戰，不是為地府而戰，甚至不是為我陸凡而戰。”陸凡的聲音陡然拔高，“我們是為自己而戰！為每一個你珍視的人而戰！為每一個等你回家的人而戰！”
他抬起右手，掌心中萬界驛站塔緩緩旋轉。
“而我，作為萬界驛站站長，能做的隻有一件事——”
塔身三十六層窗戶全部亮起。
“——把這場守護的外賣，送到每一個侵略者麵前！”
話音落下的瞬間，塔尖魂燈劇烈燃燒。幽嬛的數據流聲音通過塔的共鳴，響徹全場：
“萬界驛站，戰前誓師大會，現在開始！請所有參戰單位，按序列集結！”
地府陰兵開始變陣，十殿閻羅各率一部，結成十座巨大的“幽冥誅神陣”。天兵軍團在楊戩指揮下，重新整編殘部，結成“周天星鬥半陣”。陰兵鬼將在各自將領帶領下，填充進戰陣空隙。
太上老君的九尊丹爐懸浮在戰陣後方，爐火熊熊，隨時準備提供丹火支援。
四位聖女在驛站廚房門口架起十口大鍋，灶火衝天，她們要在這場誓師大會結束前，趕製出足夠所有戰士分食的“戰前特供餐”。
而陸凡，他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事。
他從懷中取出了那個最大的外賣箱。
這個外賣箱平時掛在驛站門口，是象征性的裝飾品，長一丈，寬六尺，深四尺，通體鎏金，表麵雕刻著萬界驛站的徽記——一個跨著電驢的騎手剪影。箱子看起來普通，但此刻被陸凡托在手中，卻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氣息。
“這個箱子，從驛站開業那天就掛在那裡。”陸凡撫摸著箱體，“很多人都問過我，裡麵裝的是什麼。我從來不說。”
他看向戰場上的每一個戰士。
“今天，我告訴你們。”
他打開箱蓋。
沒有光芒迸發，沒有能量外泄，隻有一股沉重到極致的“存在感”從箱中湧出。那感覺就像打開了一口深井，井底不是水，是凝練到實質的“可能性”。
箱子裡，是空的。
也不是完全空——箱底鋪著一層薄薄的、透明如水晶的“燃料”。那燃料沒有實體，隻是一團凝固的“概念”，仔細看會發現，燃料中倒映著無數破碎的畫麵：燃燒的空間層、消散的記憶、還有陸凡一次次燃燒自己換來的力量結晶。
“這是我用剩餘的25層空間，加上我自己一半的生命本源，熔煉而成的‘弑神燃料’。”陸凡平靜地說，“每一滴燃料，都能在關鍵時刻，為一位戰士提供一次‘超越極限’的力量爆發。代價是——使用者戰後會永久損失三成修為，甚至可能跌落境界。”
他看向箱中那薄薄的一層燃料。
“這裡，有三千滴。”
三千滴，意味著三千次超越極限的爆發。意味著三千位戰士，願意為了這場戰爭，賭上自己的未來。
“現在，我需要三千位誌願者。”陸凡說，“自願服用燃料，自願承受代價，自願成為這場戰爭的——敢死隊。”
沉默。
然後，第一個聲音響起。
“我。”
楊戩一步踏出，伸手從箱中取出一滴燃料。那燃料入手即化，滲入他的掌心，在他手臂上形成一道透明的紋路。
“二郎神楊戩，願為先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