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遇那句“‘藍鵲’的觸角可能已經到我們眼皮底下了!”如同驚雷,透過加密線路在楊振軍耳邊炸響。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隨即傳來楊振軍沉穩依舊、卻陡然銳利起來的聲音:“具體位置?信號特征確認了嗎?”背景音裡隱約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指令聲,顯然他那邊已經瞬間進入了更高等級的臨戰狀態。
“張偉剛確認,信號源在濱城近海,大約距離海岸線十五海裡的一片傳統漁場附近,深度偽裝成民用漁船或海洋觀測浮標信號,與‘深藍’通道備用頻率吻合。”陳遇語速極快,握著手機的手指因為用力而骨節發白,“對方利用‘海洋探險者’號在公海作為中繼和指揮,將滲透的觸角直接伸到了我們家門口!目標很可能是我們的海上測試數據,或者……想尋找近岸防禦的漏洞!”
“十五海裡……漁場區域……”楊振軍低聲重複,大腦飛速運轉,“那片海域漁船往來頻繁,環境複雜,確實是隱蔽滲透的理想地點。陳總,你們提供的這個情報至關重要!我立刻協調海警、海事及相關部門,對該海域進行拉網式搜索和電子壓製!同時,啟動近海防禦預案,加強對所有海上科研、測試平台的保護力度!”
“楊大校,需要我們旭遇做什麼?”陳遇毫不猶豫地問。此刻,他不再是孤軍奮戰的企業家,而是國家反間諜、反滲透戰線上的一個戰鬥單元。
“兩件事!”楊振軍指令清晰,“第一,讓張偉主任持續監控該異常信號,儘可能精確其定位,並嘗試進行信號分析和溯源,找出其接收終端可能的位置!第二,立刻通知你們的海上測試船隊,暫停所有非必要的海上作業,原地待命,加強警戒,等待進一步指令!我們會派遣力量前出接應和保護!”
“明白!立刻執行!”陳遇結束通話,沒有任何停頓,立刻接通了與張偉的加密線路,“偉哥,都聽到了?集中所有資源,給我釘死那個近海信號!我要知道它到底是個什麼東西,在跟誰通話!”
“已在全力追蹤!信號很微弱,跳頻頻繁,對方非常警惕。”張偉的聲音透過耳機傳來,背景是鍵盤敲擊的疾風驟雨,“正在調用更多衛星資源和沿海監測站數據進行分析。給我點時間。”
“時間不等人!”陳遇沉聲道,隨即又撥通了王小虎的號碼。
電話剛響一聲就被接起,傳來王小虎精神抖擻的聲音,還帶著點海風的腥鹹氣:“遇哥!我正準備帶人上船呢!有啥新指示?”他顯然已經到了碼頭。
“虎子,計劃有變!”陳遇語氣急促,“測試船隊暫停出海,所有船隻原地待命,進入最高警戒狀態!可能有敵對勢力的偵察設備摸到我們近海了!你和你帶的人,立刻配合船隊原有安保,檢查所有船隻,確保沒有被人動過手腳,特彆是通訊設備和數據記錄儀!同時,加強了望,發現任何可疑船隻或不明物體,立刻上報,不要輕易靠近!”
“啥?摸到眼皮底下了?!”王小虎的聲音瞬間提高了八度,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驚和一股子被挑釁的怒火,“他娘的!這幫龜孫子屬耗子的?打洞打到老子家門口來了?!遇哥你放心!我這就帶兄弟們把每條船都翻個底朝天!保證連個陌生的螺絲釘都找出來!了望哨加倍!我倒要看看,哪個不開眼的敢來觸黴頭!”
聽著王小虎那混合著憤怒和亢奮的保證,陳遇心中稍定。有虎子這頭“猛虎”在船上坐鎮,至少能穩住一線的人心,確保船隊自身不出亂子。
安排好這一切,陳遇才感覺後背已經被冷汗濕透。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刺痛的太陽穴。對手的狡猾和滲透能力遠超他的想象,從邊境叢林到都市暗戰,再到如今的近海交鋒,這條隱藏在“環太平洋基金”背後的毒蛇,正從各個方向向旭遇,向“星煌”項目吐出致命的信子。
“爸爸?”一個帶著睡意、奶聲奶氣的聲音在書房門口響起。
陳遇抬頭,看到小女兒安安抱著她那隻耳朵都快掉下來的兔子玩偶,揉著眼睛站在門口,小臉上寫滿了困倦和依賴。“爸爸,你怎麼還不睡覺呀?天都快亮了……”
看著女兒純真無邪的小臉,陳遇心中最柔軟的地方被觸動了。他所有的拚搏和堅守,不就是為了讓家人,讓像安安這樣的孩子,能在一個安全、和平的環境裡安然入睡嗎?
他立刻起身走過去,蹲下身將女兒軟軟的小身子抱起來,柔聲道:“爸爸馬上就睡。安安怎麼醒了?是做噩夢了嗎?”
安安把小腦袋靠在陳遇肩膀上,搖了搖頭,軟軟地說:“沒有做夢……就是想爸爸了。媽媽說你又在打壞人,很辛苦。”
女兒稚嫩的話語像一股暖流,瞬間衝散了陳遇心頭的陰霾和疲憊。他親了親女兒帶著奶香的臉蛋,笑道:“爸爸不辛苦。等把壞人都打跑了,爸爸天天陪安安玩,好不好?”
“好!”安安立刻眉開眼笑,用力在陳遇臉上回親了一下,留下濕漉漉的口水印,“拉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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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陳遇笑著伸出小拇指,和女兒的小手指勾在一起。這溫馨的片刻,仿佛具有神奇的魔力,讓他重新充滿了力量。
把安安送回臥室,看著她在林莉身邊重新沉沉睡去,陳遇才輕手輕腳地關上門。他看了一眼窗外,東方的天際已經泛起了魚肚白,新的一天即將開始,而新的戰鬥,也已經在海上拉開了序幕。
他回到書房,加密通訊器裡,張偉的聲音適時響起,帶著一絲突破後的振奮:“陳總,有進展!通過多重信號源交叉定位和特征比對,基本確定那個近海異常信號,來自一個偽裝成海洋環境監測浮標的設備!其內部集成了一套小型但高效的信號接收和轉發裝置,很可能就是‘深藍’通道的一個近岸節點!”
“浮標?”陳遇眼神一凝,“能確定具體位置嗎?”
“坐標已初步鎖定,誤差範圍不超過五百米。”張偉調出一張電子海圖,上麵一個紅色的光點在不斷閃爍,“位於傳統漁場邊緣,水深約四十米。從信號模式看,它並非持續工作,而是在特定時間窗口或被特定信號激活後,才會短暫開機,接收來自‘海洋探險者’號或其他中繼站的指令,或者上傳搜集到的數據,極其隱蔽。”
“好個‘藍鵲’!果然把窩安到我們床邊了!”陳遇冷笑,“能把它的信號截斷,或者反向滲透嗎?”
“難度極大。”張偉冷靜分析,“對方采用了物理隔離和一次性加密密鑰,強行破解或乾擾,很可能導致其自毀或進入永久靜默,我們什麼也得不到。目前最穩妥的辦法,是進行物理清除或捕獲。”
物理清除或捕獲?那意味著需要出動海上力量。
陳遇立刻將這一情況同步給了楊振軍。
“偽裝監測浮標……果然是他們的風格。”楊振軍的聲音帶著一絲了然,“既然位置已經鎖定,那就好辦了。陳總,此事交由我們處理。海警和相關部門會以‘清理違規設置的海洋觀測設施’為名,出動專業船隻和人員,對其進行打撈回收。屆時,還需要張偉主任提供實時技術支援,確保在打撈過程中,不會觸發其自毀程序,並儘可能保留其內部存儲的數據。”
“沒問題!張偉團隊隨時待命!”陳遇立刻應下。由國家專業力量出手,無疑是最穩妥、最高效的方式。
……
旭遇集團海上測試船隊所在的碼頭,此刻氣氛肅殺。
王小虎已經脫掉了那件略顯緊繃的皮夾克,換上了一套深藍色的海上作業服,腳蹬防滑靴,正帶著幾個同樣精悍的老兄弟,沿著船舷仔細檢查。他手裡拿著一個強光手電,不時蹲下身,敲敲打打,或者探身查看船底的螺旋槳和舵葉,眼神銳利得像探照燈。
“二狗,帶兩個人,去把每條船的通訊天線和gps接口都給我再檢查一遍!看看有沒有被動過的痕跡!”
“老馬,你去核對一下這兩天所有登船人員的記錄,一個都不能漏!特彆是那些送補給、搞維修的外來人員!”
“了望哨都給我打起精神!眼睛放亮一點!海麵上漂來個礦泉水瓶子都得給我看清楚是哪家的!”他扯著嗓子吼道,聲音在清晨的海風中傳出去老遠。
一個穿著船長製服、皮膚黝黑的中年男人走了過來,他是測試船隊的隊長老韓,看著王小虎這如臨大敵的架勢,忍不住苦笑道:“王廠長,你這陣仗……是不是有點太緊張了?咱們這又不是軍港碼頭。”
王小虎瞪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說:“老韓,你懂個屁!這叫有備無患!知道啥叫暗箭難防不?就你這種麻痹大意的思想,最容易讓人鑽空子!趕緊的,把你手下那幫兔崽子都給我動員起來,彆跟沒事人似的!”
老韓被噎了一下,訕訕地摸了摸鼻子,不敢再多話,趕緊轉身去布置了。他知道這位王廠長背景硬,脾氣爆,而且是集團老板的鐵杆兄弟,他可惹不起。
就在這時,王小虎彆在肩頭的對講機響了,裡麵傳來高處了望哨急促的聲音:“王廠長!王廠長!三點鐘方向,距離大概兩海裡,發現一艘小型漁船,行動軌跡有點可疑!它不像其他船那樣直奔漁場,一直在咱們船隊外圍兜圈子,速度時快時慢!”
王小虎眼神瞬間一厲,抓起對講機:“收到!給我盯死了它!把望遠鏡倍數調到最大,看清船名和船上人員情況!各船注意,非必要人員全部進入艙內,甲板上隻留警戒人員!”
他幾步衝到船舷邊,舉起掛在脖子上的高倍望遠鏡,朝著了望哨指示的方向望去。晨光熹微中,海麵上波光粼粼,一艘看起來普普通通的木質小漁船果然在遠處慢悠悠地晃蕩著,船身上斑駁的油漆寫著模糊的船名,看不太清。甲板上似乎有兩個人影,戴著鬥笠,看不清麵容。
“他媽的,還真有不開眼的?”王小虎放下望遠鏡,臉上露出一絲獰笑,“老韓!讓你的人準備好高壓水槍!再聯係一下岸上,問問海警的兄弟什麼時候到?老子倒要看看,這到底是真漁船,還是披著羊皮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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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濱城,旭遇集團網絡數據安全中心。
張偉已經在這裡連續奮戰了超過二十四個小時。他依舊穿著那件黑色連帽衛衣,拉鏈拉到下巴,隻是眼下帶著濃重的黑眼圈,臉色也因為缺乏睡眠而顯得有些蒼白。但他那雙隱藏在鏡片後的眼睛,卻依舊銳利如鷹,緊盯著麵前四塊大屏幕上不斷滾動的數據流和監控畫麵。
一塊屏幕顯示著那個近海異常浮標的實時信號強度和頻譜分析;另一塊屏幕是衛星傳來的該海域實時光學及紅外圖像;第三塊屏幕連接著楊振軍那邊共享過來的海警出動畫麵和通訊頻道;最後一塊屏幕,則不斷刷新著來自王小虎船隊和碼頭周邊的監控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