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年,六月十二日。
成都城門外,車馬喧囂。
益州牧劉璋,竟親自率領著吳懿、王累等一眾文武,在此為即將遠行的張鬆送行。場麵之隆重,禮遇之尊崇,讓過往的百姓無不側目。
“永年,此去路途遙遠,山高水長,萬事小心!”劉璋緊緊握著張鬆的手,臉上滿是殷切的期盼。
“益州的安危,全都拜托給永年了!”
吳懿也上前一步,重重拍了拍張鬆的肩膀,嗓門洪亮:“張彆駕,你儘管放開手腳去說!告訴那些諸侯,我益州尚有五萬精兵,隻要他們肯出兵牽製劉備,我們必能將那織席販履之輩,徹底擋在劍閣之外!”
“對!我們益州男兒,沒有一個是孬種!”
“待張彆駕凱旋之日,我等為你接風洗塵!”
一聲聲激昂的囑托,一句句充滿信心的豪言壯語,在城門前回蕩。
張鬆矮小的身軀淹沒在人群中,他抬起頭,看著這一張張或真誠、或虛偽的臉,心中隻覺得一陣反胃。
一群蠢貨!
一群隻顧著自家田產部曲,卻將整個益州推向火坑的蠢貨!
劉備已經拿下了漢中,兵鋒直指咽喉,他們不想著如何據險死守,不想著如何安撫民心,卻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一個虛無縹緲的“合縱連橫”之上?
還五萬精兵?他吳懿上次丟盔棄甲,損兵折將,這麼快就忘了疼?
張鬆的臉上,擠出謙卑而又惶恐的笑容,連連躬身作揖。
“主公放心,諸位大人放心,鬆此去,必不辱使命,定為我益州,尋來強援!”
他的手,在寬大的袖袍下,悄悄按了按懷中那個冰涼的物事。
那是一卷繪製得無比精細的蜀中地理圖誌。
山川、河流、關隘、小道……所有的一切,都清清楚楚。
這,才是他此行真正的“厚禮”。
至於所謂的求援,不過是個笑話。
在眾人期盼的目光中,張鬆登上馬車,車輪滾滾,向著北方駛去。身後,是劉璋等人揮動的手臂,以及他們那仿佛已經看到勝利的歡呼。
張鬆沒有回頭。
他靠在車廂裡,閉上了眼睛。腦海中,浮現出出發前,與法正、孟達在密室中的那番對話。
“永年,劉璋暗弱,非明主也。我等空有一身才學,卻隻能在此陪著他坐以待斃,豈不可悲?”
“聽聞那劉玄德,仁義之名傳於四海,麾下更有沈子明這等經天緯地之才,連克強敵,入主漢中。此等人物,方為亂世梟雄!”
“不錯!此去名為求援,實為擇主!若那劉備當真是明主,我等便獻上西川,以為進身之階!大丈夫在世,當擇良木而棲!”
良木……
張鬆的嘴角,勾起一絲冷峭的弧度。
他要去漢中。
他要親眼去看看,那傳說中的劉備和沈瀟,究竟是何等人物。
值不值得他張鬆,獻上這偌大的益州!
……
六月二十日。
漢中,南鄭。
州牧府的大堂之內,氣氛肅殺。
一張巨大的軍事輿圖鋪在地上,劉備、關羽、張飛、沈瀟以及一眾核心將領謀士,正圍在輿圖周圍,神情專注。
“按照子明的計劃,七月出兵。八萬大軍,兵分兩路。”
劉備手指著輿圖上的路線,聲音沉穩有力:“一路為偏師,由三弟率領,佯攻巴西郡,做出要強攻劍閣的姿態,吸引劉璋的主力。”
張飛聞言,豹眼圓睜,甕聲甕氣地道:“大哥放心!俺老張定把那劍閣砸個窟窿,嚇得劉璋那小子尿褲子!”
沈瀟在一旁聽得直咧嘴,心想三哥你這也就是佯攻,真讓你去砸,那劍閣還真不一定扛得住。
他清了清嗓子,拿起長杆,指向了另一條更為隱秘曲折的路線。
“主公,關鍵還是在我們這一路。我與主公、二哥親率六萬主力,秘密出南鄭,經沮水故道,奇襲武都郡的陰平橋頭!”
沈瀟的長杆在輿圖上重重一點,發出“篤”的一聲脆響。
“此地,是入蜀的關鍵!隻要拿下橋頭,我軍便可沿白水江逆流而上,繞過劍閣天險,直插蜀中腹地!”
“江油關一旦被我們拿下,涪縣、綿竹,直至成都,將再無險可守!”
關羽撫著美髯,丹鳳眼微眯,看著那條匪夷所思的行軍路線,緩緩點頭:“此計雖險,卻也是奇策。出其不意,攻其不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