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隨手結了一個印訣,之前驅散的紙人再次蜂擁而至。
白紙在高溫下迅速燃燒成灰,不過幾個呼吸之間就儘數化為飛煙。
可紙人們依舊前赴後繼地衝進火海,在灰燼湮滅之前,揮舞手中的利刃,一刀刀砍向僵屍身上!
僵屍剛邁出幾步,就被這群紙人再度逼退回去。
進不能,退亦難。
先前蘇荃之所以每次都放它一馬,是因為知道背後另有趕屍道人在操控。
他向來做事不留後患,因此才刻意手下留情,隻為將幕後之人引出來。
如今那老道士已被僵屍反噬致死,蘇荃自然不再有任何顧忌。
“敕!”
隨著他一聲低喝,所有紙人齊齊撲上,層層疊疊堆成人牆,將僵屍牢牢壓在最底層。
驚恐絕望的怒吼接連響起,伴隨著痛苦的哀嚎。
而隨著青焰越燒越旺,那些聲音也逐漸變得微弱下來。
蘇荃仍未收手,抓起身旁盛滿糯米的籮筐,徑直投入火焰之中。
要麼不做,要做就做絕!
這是他兩世為人所領悟出的道理——一旦動手,就必須徹底斷絕對方翻盤的可能!
終於,僵屍的身音徹底沉寂下去,隻剩下一團青色火焰仍在熊熊燃燒。
現場眾人神色各異,有幾個膽小的已轉過頭去不敢再看。
無人言語,所有人都沉默地注視著那片火光。
青火足足燃燒了兩個小時,直到完全熄滅之後,原地隻餘一堆仍冒著火星的灰燼,地麵石板也被高溫烤得開裂變形。
“糯米水!”蘇荃淡淡開口道。
很快,幾名大漢抬著一桶乳白色的糯米水走了過來,將水缸倒轉。
“嘩啦啦——”
頓時騰起一片白茫茫的霧氣,灰燼四處飄散,紛紛揚揚地落在空中。
等到整桶糯米水都被潑灑完畢,地麵的溫度也逐漸降了下來。
蘇荃謹慎地走上前,用銅錢劍撥弄著地上殘留的灰燼,確認屍骨早已化為齏粉,隻剩下一層輕軟的灰土時,才回過頭說道:“僵屍已經徹底焚儘了。”
起初是一片寂靜,緊接著,歡呼聲便響徹街頭巷尾。
這幾日來,那具僵屍帶來的恐懼實在太過沉重,鎮上居民幾乎都不敢出門。
連清晨的集市都早早取消,唯有巡邏隊伍在街上徘徊。
如今,壓在眾人心頭的陰霾終於被驅散。
九叔也是如釋重負地吐出一口氣,任發更是滿臉笑意,眉梢都翹了起來。
畢竟那僵屍是他的親父,為了吸取至親之血,專門盯上了任家。
在一片熱鬨與歡慶之中,唯獨四目道人耷拉著臉,坐在那一堆灰燼旁邊。
“我的主顧們啊……”
天剛蒙蒙亮,整個任家鎮就沉浸在喜慶的氛圍中。
僵屍已被徹底鏟除,大家終於不用再過那種惶恐不安的日子。
鞭炮聲此起彼伏,任府擺滿了圓桌,桌上擺的全是雞鴨魚肉、美酒佳肴。
凡是在前幾天參與過巡查的人,都能來任府免費吃喝一頓,走時還能領五塊銀元作為犒勞。
生死一線間最讓人震撼,剛剛逃過一場大劫的任發此刻心情極好,見人就笑,滿臉春風。
特彆是看到蘇荃到來的時候,他更是樂得眼角都眯成了一條線。
揮退準備上前迎接的仆人,任老爺親自迎上去,一把拉住蘇荃的手臂,熱情笑道:“蘇先生可算來了,快請快請,後院早就備好了宴席,都是您熟悉的幾位高人。”
看著任發這副模樣,蘇荃輕輕點頭:“辛苦了。”
也沒有推辭,便隨著任老爺穿過人群,走進了後院。
任府的後院實則是個花園,前廳的喧囂到這裡便戛然而止。
花木繁盛之間,一張石桌已然擺滿菜肴,香氣撲鼻,而九叔、四目道長等人早已坐在桌旁等候。
這場宴席足足持續了兩個時辰,吃得賓主儘興。
茅山派修的是上清法門,講求清心寡欲但不禁葷腥,所以並不忌口酒肉。
四目道人便是在席間喝得酩酊大醉,最後由下人攙扶著提前離席,去客房歇息去了。
當然,這也可能和他心中鬱結有關。
雖然最終僵屍被消滅,但他帶來的十多個“顧客”也一同化作了飛灰。
一個客人就是十倍賠償,十幾個客人……上百倍的本金賠付,足以讓他這些年積攢下來的積蓄被掏空大半。
說實話,就蘇荃所了解的,所有下山的茅山弟子當中,要數四目道人最有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