煉神還虛之境者,可通地脈、鎖龍氣、改山河走勢、逆天地風水,在古時被人稱作陸地神仙,也就是地仙。
“如今靈氣衰竭,天地閉塞,哪怕一步之遙,也是天塹鴻溝。”蘇荃盯著那團黑影,語氣平靜,“倒是沒想到,我的名字竟能傳入地府耳中。”
“你們這些陰神,個個都是通玄近聖的人物,我隻是凡塵一介小修,能被惦記上,實在受寵若驚。”
“嗬嗬嗬……”那身影笑了幾聲,笑聲乾澀如風過荒塚,“若這世道連蘇真傳都隻是尋常修士,那除了仙門裡的大長老和幾位真人,旁人豈不全是螻蟻?”
語畢,四野寂靜。
此處是任家鎮外的一座荒山,夜風吹過,漸漸吹開了籠罩在那人周身的黑霧。
露出的果真是一位老嫗模樣。
她披著一件詭異的紫黑色長袍,白發散亂垂肩,額前戴著一圈暗紋發箍,拄著一根彎曲的拐杖。
滿臉褶皺,眼窩深陷,雙目渾濁無光,四肢枯瘦如柴,活脫脫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
雖黑霧已散,但她周身散發的陰煞之氣絲毫未減。
以她立足之處為中心,方圓數十裡草木儘枯,飛鳥蟲獸儘數斃命。
若非蘇荃體內真炁流轉,護住了氣機,恐怕連遠處的任家鎮都會遭殃。
“還未請教尊姓。”
“老身姓孟。”那老嫗輕咳兩聲,嗓音低緩,“名仲姿。”
孟仲姿!
這個名字一出,蘇荃心頭猛地一震。
那個名字世人皆知——孟婆!
彼岸花開不見葉,黃泉路上無歸途。
奈何橋頭一碗湯,忘儘前塵與舊夢。
她執掌輪回最後一關,令萬千鬼魂飲下迷魂之湯,舍去前世記憶安然轉生。
論地位,不在任何陰神之下,甚至更為超然。
蘇荃萬萬沒想到,此人竟會現身陽間!
“莫要緊張。”孟婆微微一笑,聲如暮鼓,“若是真身降臨,彆說你們幾位真人坐不住,便是天庭的神君也會親臨,地府兵馬司的陰兵鬼將更會傾巢而出。”
“眼前這點形影,不過是一縷意念投影,說幾句該說的話罷了。
說完便散,不留痕跡。
你不耐煩,一劍斬來,我也立刻煙消雲散。”
嘴上說得輕鬆,蘇荃卻絲毫不敢鬆懈。
僅憑一道投影,便能引動如此恐怖的陰氣,若是真身親至,其威何止毀天滅地?
更讓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是——
對方究竟為何而來?
天庭遷移,所有神隻儘數隨行,連大真人和天仙遺留的修行法門都被收走,可為何偏偏忘了陰曹地府?
“我一直當你是地府的人。”蘇荃開口。
“我本就是地府之人。”孟婆依舊含笑,“當年受陰天子敕封,鎮守奈何橋已有數千載,從不敢懈怠,也算對得起這份職責。”
“隻是……各自選的路不一樣罷了。”
蘇荃默然,未再追問。
他對地府的事知之甚少。
那片無邊無際的亡魂之域,曆經千年流傳下來的種種傳聞,藏著太多隱秘,也太深不可測。
“蘇真傳,末法之劫快到了。”
孟婆凝視著他:“凡人察覺不到,那些旁門左道的小角色也毫無感知,但我信你,你能感覺得到。”
“是真的要完了——靈氣枯竭,天道隱去,仙庭撤離,佛神遠遁。
這方天地被舍棄了,我們這些人,也被拋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