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赤霞並未深究,接著說道:“這位顏長老確有真本事,執掌國師多年,扶正壓邪,斬殺妖類無數,有些地方的老百姓甚至為他設生祠,尊稱‘降魔真人’。”
顏道勤生前修為不過煉氣化神巔峰,與蘇荃相當,並未踏入煉虛合道之境。
隻因九朝護國之功深厚,又得茅山上下推動,死後才被陰司冊封為渡魂司主,受冥律加持,方得神力。
尋常百姓不懂修道境界,凡是有神通、行善事者,皆喚作“真人”。
“顏國師的事跡我們也略有耳聞。”魏無風插言道,“都說他白發童顏,似仙非俗,有他在,妖邪不敢近邊。
當年武宗皇帝還親筆賜字,稱他‘不老神仙’。”
蘇荃輕輕點頭。
可這太平盛世的背後,未必全是師叔一人之功。
國師一職,在仙門眼中乃是派駐凡塵皇廷的顏麵象征。
隻要顏長老穩坐其位,尋常妖邪自會由茅山弟子出手鏟除;縱是道行深厚的巨妖,也自有紫霄大真人鎮守山門,威懾四方。
如今雖無神君監察之限,真人平日隱居不出,但若事態緊急,提劍下山亦非難事。
試問紅塵之中,哪隻妖物能接得住大真人一劍?
因此,隻要仙門有人執掌國師之位,皇室便高枕無憂。
妖魔亂政?絕無可能。
除非人間自起紛爭,江山易主——可那等凡俗權變,修真之士向來不予乾涉。
“既然如此,為何眼下顏國師之位,竟被普渡慈航取而代之?”蘇荃低聲開口。
“這事啊,還得從神宗皇帝的求仙執念說起。”
燕赤霞輕歎一聲,嘴角泛起一絲苦意:“古往今來,哪個帝王不渴望長生?當今神宗尤甚。
他曾多次向顏國師求取延壽妙法,皆遭婉拒。
久而久之,心中積怨日深,終至翻臉,一紙詔書將顏長老罷黜,遣返茅山。”
“誰料顏師前腳剛走,那普渡慈航便主動現身,聲稱掌握不死秘術,得蒙召見。
此妖尼確有幾分本事,獻上一枚丹藥,神宗服下後白發轉黑,肌骨如春,容貌竟重返青年之態!”
“自此她深得帝心,獲封護國方丈。
此職一旦加身,便與大明龍氣相係,尤其在京城之內,若有人對她出手,便是逆天而行,直撼王朝命脈!”
“敗了不必多言,可若勝了呢?龍氣崩毀,國運傾頹,斷送數百年基業的因果,誰擔得起?又有幾人敢背?”
蘇荃聽罷,神色微動,已然明白其中關竅。
難怪那老尼如此猖狂,卻不見玄門高手現身除害。
大明雖已顯頹勢,然積年龍氣未散,厚重如山。
地仙之境尚且難以抗衡,遑論輕易撼動?除非紫霄真人親臨,否則無人能破此局。
可那些即將渡劫飛升的大真人,豈會為斬一妖孽,背上亡國之因,自尋死路?
眼望著遠去的儀仗隊伍,燕赤霞搖頭低語:“不知多少正道隱修暗中蟄伏,欲除此禍患。
可那老妖怪也非愚鈍之輩,深知殺機四伏,索性龜縮皇城,終年不出。”
“反倒收了九十九名弟子,替她行走俗世,代行其事。”
蘇荃微微頷首。
方才他以法眼窺探過那頂小轎中的女子,不過是個毫無修為的凡人罷了。
“她的好日子,怕也不多了。”他隨口說道,語氣平靜。
心思卻早已飄遠。
前世記憶中的畫麵浮現眼前——倘若這普渡慈航真如舊日影像所示,敢於離開皇城,那就絕不隻是冒險出巡那麼簡單。
以她如今處境,隻要踏出宮門一步,便是死路一條。
明知如此,仍願現身於外……必是有極重要的緣由,或是外界有足以令她鋌而走險的奇寶異物!
蘇荃眉心微蹙,而一旁的魏無風卻滿臉神往。
長生不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