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荃盤坐在那棵古樹之下,雙膝交疊,雙手結成印訣,呼吸緩慢至極,數分鐘才吐納一次。
每一次吸氣,胸腔便如鼓風箱般隆起,而呼出時,氣息洶湧如疾風怒號,卷得庭院中落葉紛飛、塵土翻騰。
一團橙光在他體內翻騰不息,如同被困的虯龍,在血肉間左衝右突,仿佛不願臣服於這具軀殼,一心想要破體而出,遁入山林荒野。
然而,早已籌備多日的蘇荃豈會容它逃脫?
他以真炁織網,層層包裹住那道躁動的橙色靈根,將其禁錮其中,再緩緩滲透進去,一點點磨去它的野性。
隨著時間流逝,那靈根掙紮的力度逐漸減弱,最終不再反抗,化作一道溫順的光芒,順著識海通道悄然融入。
在蘇荃體內的仙脈體係中,一條經絡徹底染上了濃鬱的橙色!
這枚土係靈根所蘊含的天地靈氣,遠超他此前融合的所有靈根總和,竟一舉占據了一整條主脈。
原本木靈最為孱弱,幸得千年木晶核滋養,這才後來居上;如今反倒是水靈根基最為單薄。
土德厚重,主靜守、善鎮壓。
此前因吞噬過多木氣導致修為暴漲、根基浮動的問題,此刻在這股沉穩厚重的土行之力調和下,終於儘數沉澱,變得堅實穩固。
“呼——”
約莫半個時辰後,他緩緩睜眼,吐出一口灰濁之氣。
“五行之根,已得其三,尚餘兩道未歸……”
蘇荃起身站定,衣袂飄然,纖塵不染。
此時天邊雲層裂開,金輝灑落人間,正是破曉時分。
他收了黃巾力士,伸手輕推木門。
嘎吱——一聲輕響,門扉開啟。
恰巧路過的一位中年婦人頓時止步,眼神驚懼地望來。
畢竟這座宅子鬨鬼的事,整個平安縣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可當她看清從裡麵走出來的竟是個活生生的年輕人時,先是鬆了一口氣,緊接著滿臉愕然:“你……你是三天前搬進去的那個小哥?”
修行之人常忘晝夜,對蘇荃而言不過是片刻打坐,外界卻已過去整整三日。
三天前,有人搬進那座凶宅的消息迅速傳遍全城。
人們紛紛斷言:不出一日,又將多一具白骨。
畢竟以往誰住進去,都沒能活著見到第二天的太陽。
也有人好心勸阻,可那白衣青年根本不聽。
接下來的兩天風平浪靜,院內毫無聲息。
眾人皆認定那俊秀少年早已命喪鬼手,暗自歎息可惜。
卻不料今日清晨,那人竟安然無恙地走了出來。
“是我。”蘇荃望著婦人,唇角揚起一抹清朗笑意,“早安。”
“早……早啊!”婦人仍處在震驚之中,結結巴巴說不出完整的話。
蘇荃卻不再多言,點頭示意後便轉身離去,步伐堅定地朝縣城深處走去。
徐府大宅。
徐東錢在平安縣也算一方殷實人家,但這份家業卻沾著陰債。
源頭正是那座鬨鬼的老宅。
起初宅院出事,死了人,本是件晦氣透頂的事。
可後來有個外鄉人膽大包天,不信邪祟,嫌租金便宜便住了進去。
結果自然慘死屋中。
徐東錢壯膽去收屍,意外發現了對方遺落的包袱,裡頭有不少銀兩。
自此,一條陰毒之計悄然成形。
此後凡有外來者,他便極力兜售此房,待人被害身亡,次日白天再假意料理後事,順手斂財。
如此反複,竟讓他積攢下了萬貫家私。
此刻,他正坐在廳堂中清點銀票,嘴裡低聲嘀咕:“哼,明日再去瞧瞧,我倒要看看你能撐到幾時!”
原來早在蘇荃入住第二天,徐東錢就曾偷偷探查,卻發現那年輕人毫發無損,正悠然品茶。
他當時以為隻是僥幸逃過一劫,心想或許鬼物當晚未曾現身,便找了個理由匆匆離開,打算過幾日再來查看動靜。
然而他未曾察覺,就在身側不遠處,一道身影靜靜佇立,默默注視著他獨自低語的模樣。
一道隱晦的符印悄然落在徐東錢背後,毫無聲息,也未引起半點警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