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荃抿了一口酒,似不經意地問道:“我一直有個疑惑,不知您可否賜教?”
“真傳請講。”
“我初來鄒家那日,家主親口告知,今日乃是令千金出嫁之期。
方才赴宴途中,我也確見一頂花轎直往後院而去……可這些日子以來,鄒府未曾迎來任何賓客,那位大小姐,究竟許配給了何人?”
鄒天度指尖緩緩摩挲杯壁,遲疑片刻,終是開口:“新郎官就在後院。”
“因緣際會,這些年從未露麵,所以真傳未曾見過。”
“原來如此。”
蘇荃心中譏諷暗生,麵上卻露出一副恍然神色。
從未露麵?
後院那座八卦封龍陣,至少已運轉百年以上,難不成那位“新郎”已在陣中沉眠數百年?
對他們這等丹道修行者而言,百年不飲不食並非難事;若要進食,五臟亦可化作深淵,一頓飯吃空一座酒樓也非虛言。
因此這場筵席持續兩個時辰仍未散場,端茶送菜的仆役已輪換了數撥。
忽而一陣陰風穿堂而入。
一直含笑應對的鄒天度,終於斂去臉上溫色,神情轉為森然。
他緩緩放下酒杯,望向殿外濃如墨染的天幕,低聲道:“時辰到了。”
……
“時辰到了。”
鄒天廣緩緩起身,抬頭仰望蒼穹。
烏雲如漆,層層堆積於鄒宅上方,竟凝成一個橫跨萬米的巨大漩渦,緩緩旋轉,仿佛通向幽冥的巨口。
陰氣如墨般翻湧,比往日濃烈了何止數十倍,在鄒府上空層層堆積,連空氣都仿佛凝滯。
幾個體弱的仆人剛一靠近,便麵色發紫,渾身抽搐倒地,呼吸未幾便徹底斷絕。
唯有鄒秋禮身上那襲紅嫁衣泛著微弱光暈,宛如一層薄紗護體,將周遭森寒陰煞儘數擋開。
“吉時已至。”
一名嫡脈子弟緩步上前,雙手輕扶她的臂彎,小心翼翼將她從花轎中攙出。
與此同時,鄒天廣手中悄然多了一道陰陽符籙,腳步沉穩卻緩慢地朝祠堂走去。
不過百來步的距離,他竟走了將近半炷香工夫,每一步都像踏在刀尖之上。
終是立於祠堂門前,望著那扇鏽跡斑斑的巨大青銅鎖,他眼中掠過驚懼、狂熱與希冀交織的神情,低聲呢喃:“列祖庇佑,今日之後,我鄒家或將重登巔峰,或永墮深淵——一切在此一舉!”
話音落下,指尖已然按向銅鎖凹槽處的符文缺口。
哢嚓——
一聲脆響劃破死寂,鎖麵流轉的古老紋路驟然黯淡,鐵鏈轟然墜地,發出刺耳的金屬撞擊聲。
數百年未曾開啟的大門,在這一刻被緩緩推開!
就在門扉離縫的刹那,
外宅那些偏屋之中,玻璃應聲而裂,牆麵浮現出密密麻麻的封印符文,隨即寸寸崩解。
緊接著,一條條粗如成人手臂的漆黑觸須掙脫束縛,在空中肆意扭動,如同活物般搜尋獵物。
未得血食,它們迅速延展,穿過敞開的大門,向四麵八方蔓延而去。
尚未來得及逃命的仆役,甚至連呼救都未能出口,便被觸手纏住脖頸與四肢,拖入黑暗。
下一瞬,尖銳的突刺貫穿皮肉,那些觸須竟如吸管般鼓脹吞咽,不多時,仆人們的軀體乾癟萎縮,隻剩枯骨般的屍體被串掛在蠕動的黑肢之上,形同殘破玩偶。
“出事了。”
蘇荃眸底金芒一閃,目光穿透夜幕,直指後院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