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通瑞顯然深信不疑,下人們也紛紛行動起來,一道道門閂被插緊,層層封鎖,整座宅院宛如鐵桶一般,與外界徹底斷絕。
此處無日月輪轉,天空始終泛著一層朦朧微光,像是從雲層後透出的冷輝。
然而此刻,那光芒正迅速黯淡,仿佛濃墨滴入清水,緩緩暈染開來,吞噬著殘存的亮色。
夜色本就令人不安,更彆提四周已開始傳來窸窣異響——似是女子尖笑,又像瀕死者的哀鳴,在寂靜中忽遠忽近。
黑暗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幾乎就在大門完全閉合後的數十息之間,天地便陷入一片漆黑。
這時,有人在蘇荃耳邊輕語,是陳芸彩。
“蘇先生……您小心走。”
“萬不可點燈,也不能有一絲火光,否則外麵的東西察覺到了,便會發狂般衝擊宅子。”
她聲音微顫,顯然親眼見過那種後果。
遠處也傳來李通瑞的吩咐:“來人,帶蘇先生去客房歇息。”
先前引路的小廝應聲而來,低眉順眼地站在蘇荃麵前,躬身行禮。
但蘇荃的目光並未落在他身上,而是越過他,望向李通瑞。
那黑霧雖濃,卻並非真正的迷障,隻是裹挾著極重陰煞之氣的暗影,自是瞞不過他的雙眼。
隻見李通瑞在兩名仆從扶持下緩步走向廳堂,行至門檻時卻忽然停住,脖頸一擰,頭顱竟憑空旋轉了一百八十度,直勾勾盯著仍立於原地的蘇荃。
“對了,蘇先生。”
他的語氣一如方才,平靜溫和,若不看他此刻反向扭轉的頭顱,任誰都會以為這隻是個普通的中年男子。
“李家主請講。”蘇荃神色不動。
“進了房間之後,就好好休息,切莫外出。”
“這宅院,外頭那些東西進不來,可一旦聽見動靜,便會想儘辦法引人出去。”
“早年我府中就有不少仆役被誘走,從此再無音訊。”
“多謝提醒。”蘇荃輕輕頷首,“我會謹記。”
“嗯。”
李通瑞的頭緩緩轉回正麵,邁步走入屋內,門扉隨即合攏,不留一絲縫隙。
而一旁的陳芸彩,此時也起了變化。
鮮血不斷從她衣衫滲出,原本豔紅的裙裾早已被浸透,化作深褐近黑的顏色,血珠順著裙角滴落,在地麵彙成一條細流,蜿蜒流淌。
濃烈刺鼻的血腥味彌漫在空氣中,令人幾欲作嘔。
可她本人卻恍若未覺,依舊用驚懼的眼神望著那扇緊閉的門,低聲對身後說道:“扶我去歇息吧。”
周圍的仆從亦如視而不見、嗅而不聞,照常攙著她,一步步消失在幽暗深處。
這座宅院的詭異之處,正悄然顯露。
“蘇先生。”
小廝再度開口,聲音壓得極低,“我帶您去客房。”
“好。”
蘇荃沒有推辭,默默跟在他身後,穿過曲折回廊,最終抵達一處偏院。
小廝指向眼前一座兩層小樓:“您今晚便住這兒。
房中有銅鈴,若有差遣,拉動即可。”
“知道了。”蘇荃淡淡回應,負手步入樓中。
“蘇先生!”那小廝遲疑片刻,終究還是在他身後喊了一句。
“何事?”蘇荃腳步微頓。
小廝攥緊了手掌,聲音幾乎細不可聞:
“晚上……千萬彆出來。”
話音未落,轉身便走,身影迅速沒入黑暗,仿佛怕多留一刻便會遭遇不測。
蘇荃佇立原地,望著他離去的方向,良久未動。
另一邊,鄒天岩滿身血汙,暗紅的血跡染透了他原本雪白的胡須;
鄒天岩身上帶著傷,鄒天廣雖表麵無恙,臉色卻異常凝重。
“終究……是小看了鬼王山的凶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