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喘著粗氣坐在椅子上,滿臉怒意未消:“誰讓你不陪我玩……等我緩過來,非打死你不可!你等著,待會兒再收拾你。”
歇了一會兒,他剛要起身,卻猛然察覺——周瑩欣不知何時竟已站在他身邊。
臉色慘白如紙,鮮血順著身體不斷滴落,眼底卻泛著一絲難以捉摸的暗紅。
“哎呀,你不偷懶啦?”胖子咧嘴一笑,“來來來,咱們繼續騎大馬!”
話音未落,一雙手已冰冷地扣上他的脖頸,緩緩收緊。
那觸感像是從地獄深處伸出的枯骨,寒意直透骨髓。
他在半空中徒勞地蹬踹掙紮,終究無力回天,漸漸停止了動作。
這,或許就是宿命的報應?
自始至終,蘇荃隻是靜立一旁,冷眼看著一切發生。
他沒有阻止,甚至未曾開口。
因為他明白,這隻是過往的一段記憶——一段早已注定、無法更改的舊日殘影。
若他貿然介入,唯一的結果,便是讓這段回憶徹底崩解,再也無法窺見分毫。
他默默跟在周瑩欣身後,看她化作怨靈,屠儘李家上下;又一步步走回家門,聽著父母與弟弟淒厲的哀嚎,目送猩紅的血從門縫中汩汩流出。
其實,事情本不該如此。
縱然滿心怨恨,縱然魂飛魄散,但以周瑩欣原本的性格,隻要尚存一絲清明,便絕不會對親人痛下殺手。
因為此刻站在這裡的,並不是真正的她,而是那枚黑繭最初的源頭。
無儘的絕望、深重的痛苦,加上最終降臨的死亡,終於將那個天真懵懂的女孩推入了怨念的深淵。
可她天性良善,本能地抗拒著內心滋生出的暴戾與殺意,於是靈魂就此分裂。
一半是依舊純真的她,失去了所有過往的記憶,安靜地留在楚江王身邊,過著如孩童般無憂的日子。
另一半,則因魂魄殘缺,無法獨立存續,最終沉入地府最幽暗處,與無數冤魂怨念交融,凝成了那隻詭異的黑繭。
正因如此,黑繭才會執著地追尋那個純真的周瑩欣。
唯有吞噬她,才能補全自己的魂體!
唯有集齊兩半殘魂,它才能真正完整,繼而占據那座荒廢的酆都城,在地府之中自立為王,跳出輪回之外!
不知何時起,四周景象開始模糊淡去。
那純真靈魂本身所承載的力量就極為有限,若非楚江王臨時賜予了些許神識支撐,恐怕連喚醒這段記憶都做不到。
如今,這點力量終於燃儘,這段往事也如烈日下的薄冰,迅速消融殆儘。
蘇荃緩緩睜開雙眼。
屍體仍靜靜地躺在地麵,周瑩欣則蜷縮在屋頂一角,抱著雙肩,無聲啜泣。
唯有誇娥,那高大雄壯的身影,始終守在他身旁,沉默而堅定地護衛著他。
“決定了嗎?”蘇荃忽然輕聲問道,“真的要終結這一切?”
周瑩欣沒有立刻回應,隻是抬起淚眼,茫然望向遠方。
她感知到了——另一半靈魂的氣息正在逼近。
黑繭此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狂躁,甚至連守護自身的觸手都儘數撤離,全部投入戰場,隻為儘快撕碎眼前由李家人和她親人扭曲而成的怪物。
“你在哪兒!”
它仰天咆哮,聲浪震得空氣都在扭曲,“我聞到你了!你一定在這兒!”
“出來!給我出來!”
“當初你含冤慘死,是我接住了你的魂,替你報仇,殺光了所有欺辱你的人!”
“現在,輪到你還我了!回來!與我合為一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