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丈金屬巨塔巍然矗立在古城中央,塔身表麵流轉著暗啞的金屬光澤。那些密密麻麻的舊世文字並非刻在表層,而是懸浮在塔身外側三寸處,隨著某種韻律緩緩旋轉、重組,仿佛活著的文字河流。
塔底沒有門,隻有一道垂直向上的光柱。光柱直徑約三丈,內部漂浮著無數細小的光粒,每一粒光粒都是一個獨立的符文。
“傳送陣。”月璃走近光柱,伸手觸碰光粒。光粒在她指尖跳動,映照出她眼中複雜的情緒,“而且是雙向隨機傳送。踏入光柱的人,會被隨機傳送到塔內任意一層。想要抵達塔頂,必須逐層破解每層的試煉或謎題。”
楚清漪皺眉:“隨機?那我們不是會被分開?”
“天工殿的慣例。”月璃收回手,核心塔既是存放最高機密的地方,也是篩選繼承者的試煉場。隻有能獨立通過考驗的人,才有資格閱覽《紀元觀測錄》。不過——
她看向淩塵手中的三枚真靈碎片:“我們有鑰匙。真靈碎片之間可以共鳴,隻要距離不超過百裡,我們就能通過共鳴鎖定彼此位置,在塔內彙合。”
淩塵點頭,將碎片分彆遞給楚清漪、月璃、蘇瀾各一枚:“碎片暫時交由你們保管。塔內情況未知,分開行動未必是壞事。墨淵留在主舟,監控外部情況,同時修複星舟。雞爺——”
禿毛鳥撲棱到他肩頭:“鳥爺我跟你一起!這種鬼地方,沒鳥爺的火眼金睛可不行!”
“雷昊天。”淩塵看向那個正在擦拭新刀的中二病,“你跟誰?”
雷昊天將裁雷刀扛在肩上,咧嘴一笑:“既然要試煉,自然要獨行!吾之雷霆之道,豈能依賴他人?不過——”
他話鋒一轉,眼中閃過認真:“若遇險境,以雷霆為號。吾之雷法,十裡之內皆可感應。”
這倒是實話。聖主境的雷霆法則全力爆發時,確實能形成強烈的法則波動,足夠作為定位信號。
淩塵不再多言,第一個踏入光柱。
光粒瞬間包裹全身,視野被純白吞沒。失重感持續了三息,腳底重新觸地時,他已置身於一個完全陌生的空間。
不是想象中的塔層,而是一座……露天庭院。
庭院占地約百丈見方,地麵鋪著溫潤的青玉磚石,四周沒有牆壁,隻有一片朦朧的白色光幕作為邊界。庭院中央有一口古井,井口縈繞著乳白色的霧氣。井旁立著一塊石碑,碑上文字淩塵認識——那是赤蓮紀元的通用文。
“觀測者試煉第一層:溯本。”
聲音從井中傳來,平和而蒼老。
“跳入井中,直麵你記憶中最深的執念。勘破者,可入第二層。沉淪者,永困此間。”
淩塵走到井邊,向下望去。井中不是水,而是翻湧的、七彩斑斕的霧氣。霧氣中浮現出無數畫麵碎片——地球蘇醒時的茫然、玄雷界廝殺的血色、九幽玄溟的寒意、幽熒古星月璃等待三萬年的眼神……
以及,那抹躍入熔爐的紅。
月傾雨。
“溯本……”淩塵低語,“是要我回顧這一路的執念麼?”
他沒有猶豫,縱身躍入井中。
七彩霧氣瞬間吞沒了他。
楚清漪落在一條長廊中。
長廊兩側是高達十丈的書架,書架上堆滿了玉簡、獸皮卷、金屬板。所有文字都在發光,將長廊映照得如同白晝。長廊儘頭,是一扇緊閉的青銅門。
“觀測者試煉第三層:歸墟。”
聲音從書架深處傳來。
“歸墟劍的傳人,你有三刻時間。在這三萬七千卷記載中,找到關於‘歸墟真意起源’的那一卷。找到,門開。超時,長廊將永封。”
楚清漪抿了抿唇,抬頭望向無儘的書架。
歸墟真意的起源……那是連星隕劍閣祖師都未曾完全明了的秘密。
她深吸一口氣,走向第一個書架。
蘇瀾置身於一片荒漠。
黃沙漫天,熱浪滾滾。視野所及,隻有一座殘破的石台,石台上放著一個陶碗,碗中是渾濁的水。
“觀測者試煉第五層:淨化。”
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
“此地沙土已被蝕靈之力侵染三千年。碗中之水,是唯一的純淨之源。用你的淨化之力,將百丈內的沙土淨化。完成,可入下一層。失敗,你將與沙土同化。”
蘇瀾捧起瀾心珠,看向那碗渾濁的水,又看向無邊無際的荒漠。
百丈……以她神藏境的修為,幾乎不可能。
但她還是跪坐在石台前,將瀾心珠輕輕放入碗中。
雷昊天落在了一個……擂台。
擂台方圓五十丈,由某種黑色金屬鑄成,表麵刻滿了雷霆符文。擂台對麵,站著一個和他一模一樣的人——同樣的紫衣銀紋,同樣的裁雷刀,連瞳孔中跳動的電弧都分毫不差。
“觀測者試煉第七層:雷霆。”
對麵的“雷昊天”開口,聲音、語氣、甚至那種中二的氣場都完全一致。
“擊敗我,證明你的雷霆之道不是拙劣的模仿。證明你是‘雷昊天’,而不是‘雷霆的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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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昊天愣了一瞬,然後大笑:“有趣!太有趣了!居然要吾戰勝自己?好!正合吾意!”
他舉起裁雷刀,刀身雷光爆閃。
對麵的他也舉起了刀。
兩人的動作,完全同步。
月璃所在的空間,最為特殊。
那是一個圓形的祭壇,祭壇中央懸浮著一枚拳頭大小的銀色晶體。晶體中,倒映著守墓一族三萬年的曆史——從幽熒古星上的堅守,到一代代族長在歲月中老去,再到她接過族長之位時的誓言。
“觀測者試煉第九層:守墓。”
聲音從晶體中傳出,赫然是月璃自己的聲音。
“回答我:守墓一族的使命,究竟是什麼?是守護舊世遺骸,還是……為舊世送葬?”
月璃怔怔地看著晶體中的畫麵,沉默了。
淩塵在七彩霧氣中墜落。
不,不是墜落,是在回溯。
霧氣中的畫麵越來越清晰,時間線不斷向前推移。他看到了“燼”在赤蓮紀元的最後一戰——那是在一片燃燒的星海中,他獨自麵對三頭蝕靈古獸的圍攻。超脫境巔峰的力量撕碎了星河,但古獸的數量太多了,殺之不儘。
月傾雨就在那時出現。
她手持一杆赤紅長槍,槍尖挑著一盞青銅古燈。燈焰搖曳,照亮了她決絕的側臉。
“燼,走。”她說,“去下一個紀元。我會為你……鋪好路。”
然後她轉身,衝向古獸群的最深處。長槍與古燈同時炸開,化作一道橫跨星河的封印,將古獸群暫時禁錮。
就是那一瞬的禁錮,讓“燼”有機會撕裂時空,將自身封印進萬古神棺,沉入地球。
畫麵再轉。
是更早的時候。天工殿的熔爐前,月傾雨伏在玉案上,正在撰寫《紀元觀測錄》。她寫得很慢,每一筆都像是在抽取自己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