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封圈!”費沃裡的聲音陡然拔高,尖銳得變了調,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決斷,猛地指向那個散發著地獄氣息的毒桶,“給我聽清楚!用堿石灰飽和溶液!注入內膽!全部!立刻!馬上!不惜一切代價減緩內部反應!壓製氣壓!能壓一秒是一秒!”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可能延緩最終爆炸的絕望辦法!代價可能是毒桶提前破裂!但彆無選擇!
話音未落,費沃裡已經如同旋風般衝向角落的通訊台!他一把推開麵無血色的蜂鳥,布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盯住那個連接著複雜線路的黑色方盒子。乾擾源的尖嘯聲如同地獄的號角在耳邊瘋狂回蕩!他猛地抓起一支鉛筆,手指因為用力過度而關節發白,在一張空白電文紙上急速地、潦草地寫下兩組生死攸關的坐標——一組是廣慈醫院精確位置和最高災難警報代碼!另一組,赫然是寶昌典當行!後麵緊跟著一個巨大、猙獰的黑色問號和一個觸目驚心的血紅色“sos”!
“老陳!”費沃裡猛地抬頭,嘶吼聲穿透蜂鳴和金屬撞擊的噪音,如同瀕死野獸的咆哮,“帶上這個!騎最快的車!不惜一切代價!突破所有關卡!給我衝進法租界中央捕房!直接砸開沙利葉督察長的辦公室!親手把這紙交給他!告訴他是最高等級‘地獄火’警報!遲一分鐘!全上海灘都得陪葬!快去!”他將那張潦草卻重逾千鈞的電文紙狠狠拍在老陳滿是汗水的手心!
老陳甚至沒有時間點頭!他布滿汗水的臉上隻剩下破釜沉舟的猙獰!一把攥緊紙條,如同攥著救命的靈符,猛地轉身!沉重的軍靴狠狠踏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爆發出驚人的力量,整個人如同出膛炮彈,撞開沉重的地下室大門,沿著狹窄的樓梯通道向上亡命狂奔!腳步聲如同密集的鼓點,瞬間遠去!
寶昌典當行二樓,空氣裡彌漫著濃烈的硝煙味、木屑粉塵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新鮮而甜膩的血腥氣!
鄭永背靠著冰冷的、布滿彈痕的木質牆壁劇烈喘息。胸腔如同破舊的風箱,每一次起伏都牽扯著右臂外側火辣辣的傷口,溫熱的液體正不斷滲出,浸透了他單薄的藍色布衫袖管,黏膩地貼在皮膚上,帶來一陣陣刺痛和冰冷。駁殼槍握在左手中,槍柄的質感冰冷而熟悉。他右手的掌心,隔著粗糙的布料,死死攥著懷中那個棱角分明、沉重冰冷的銅盒。它像一個炙熱的炭塊,又像一塊寒冰,緊貼著他的心臟搏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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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暫的死寂籠罩著整個典當行。隻有木屑和灰塵從天花板上簌簌落下的細微聲響。剛才還回蕩著槍聲和腳步聲的二樓,此刻陷入一種令人心悸的沉寂。那個潛伏在樓梯轉角陰影裡的槍手,如同融化的冰雪,消失得無影無蹤。但鄭永的神經沒有絲毫放鬆,反而繃得更緊!他清晰地記得那聲被子彈擊中後的壓抑悶哼!對方受傷了!就在樓梯口附近!
不能等!對方在拖延時間,要麼是在重新尋找射擊角度,要麼…是在等待援兵!無論哪種,對他都是死路!鄭永猛地深吸一口氣,混雜著火藥和血腥味的空氣湧入肺腑,帶來一陣激烈的咳嗽衝動,被他強行壓下。他身體微微下蹲,重心下沉,將駁殼槍交到暫時還能靈活活動的左手,右手依舊死死護著懷中的銅盒。左腳猛地發力,身體如同離弦之箭,貼著牆壁,以最快的速度向樓梯口方向無聲躥去!目標——樓梯口雜物堆後麵那片狹窄的盲區!
就在他衝出掩體、身影暴露在樓梯口上方開闊區域的瞬間!
“砰!”
一聲槍響如同毒蛇的嘶鳴!子彈撕裂空氣,凶狠地從二樓通向後麵庫房的幽深走廊深處射出!灼熱的彈頭擦著鄭永急速側避的頭皮飛過!帶起的勁風刮得他臉頰生疼!狠狠地鑽入他身後的木質地板,留下一個冒著青煙的焦黑彈孔!子彈射來的方向,根本不是樓梯轉角!而是庫房走廊深處!
假動作!對方根本沒躲在樓梯口!剛才的悶哼和拖動聲是誘餌!鄭永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生死一線的本能讓他在槍響的同時,整個身體已經憑借著驚人的反射神經,如同失控的陀螺般向側麵撲倒翻滾!
“砰!砰!砰!”
又是三聲急促的點射!子彈如同跗骨之蛆,追著他翻滾的身體狠狠釘在木地板上!木屑如同雪花般飛濺!其中一發幾乎是貼著他的腰側鑽入地板!灼熱的氣浪燙得皮膚生疼!鄭永翻滾著,用儘全身力氣撲進了樓梯口旁邊一個堆放著破損家具的角落!破碎的藤椅和朽爛的木櫃碎片給了他些許遮蔽!
槍聲驟停!走廊深處再次陷入沉寂!隻有鄭永粗重的喘息聲在狹小的空間裡回蕩!他蜷縮在雜物堆後,右臂的傷口在劇烈的翻滾動作下再次撕裂,傳來鑽心的劇痛!鮮血順著小臂流淌,滴落在布滿灰塵的地板上。他咬緊牙關,額頭上青筋暴跳。左手緊握的駁殼槍指向走廊深處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對手是個極其狡猾、經驗豐富的獵手!受傷非但沒有削弱其威脅,反而讓他更加危險致命!時間在寂靜中對峙中一秒秒流逝,如同繃緊的弓弦!每一秒,死亡的可能性都在急劇增加!對方潛伏在黑暗深處,像一條盤踞的毒蛇,等待著致命一擊的機會!而他,必須打破這片致命的僵局!
領事官邸前院管事房。
空氣凝固得如同灌滿了鉛。碎裂的木門歪斜地敞開著,冷風倒灌而入,吹拂著地麵飛舞的紙屑和塵埃。安德烈和他身後的衛兵們僵在原地,槍口雖然還指著沙利葉,但那股氣勢洶洶的勁頭早已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驚疑不定和一絲難以掩飾的惶恐。沙利葉的話語如同冰冷的鐵錘,狠狠砸碎了他們固有的認知。夫人被綁架?官邸被滲透?張管事是內奸?這每一個詞都像一顆炸彈,炸得他們頭暈目眩!
沙利葉根本沒有理會那些指向自己的槍口。他的膝蓋如同鐵鑄,死死壓在張管事抽搐的後頸上,讓這個叛徒連一絲掙紮的力氣都無法凝聚。張管事口吐白沫,身體間歇性地劇烈抽搐一下,翻白的眼珠裡隻剩下生理性的痛苦和瀕死的空洞。沙利葉冰冷的視線掃過安德烈那張驚疑不定的臉,沒有一絲溫度:“衛隊長先生,你的槍,不該對著揪出毒瘤的手!”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穿透靈魂的力量,“現在,立刻執行命令:第一,封鎖前院所有出口,禁止任何人進出!第二,逮捕今日當值的所有廚房人員,尤其是接觸過夫人起居室的女傭!第三,派人守住這個房間,沒有我的命令,一隻蒼蠅也不許飛出去!包括你!”他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冰錐,刺向安德烈,“或者,你希望整個領事官邸明天登上《申報》頭條,成為遠東最大的笑柄?成為日本人餐桌上慶祝的佐料?”
“你…”安德烈臉頰肌肉劇烈抽搐,沙利葉最後那句關於《申報》頭條和日本人的話,像兩根燒紅的鋼針,狠狠刺進了他最敏感的部位——法租界的顏麵和他自身的責任!他猛地一咬牙,臉上橫肉抖動,那隻握著毛瑟手槍的手終於緩緩垂了下來!他不敢賭!也賭不起!他猛地轉頭,對著身後同樣不知所措的衛兵爆發出粗野的咆哮,似乎要將所有的憋屈和驚懼都吼出去:“聾了嗎?!照沙利葉督察長的話做!封鎖前院!抓人!快!包圍廚房!一個都不許放過!把這個房間給我守死了!”吼聲在管事房裡炸開,震得房梁上的灰塵簌簌而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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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兵們如夢初醒,慌不迭地收起槍,如同被鞭子抽打的陀螺,轉身就衝出門去執行命令。沉重的腳步聲和嘈雜的呼喝聲瞬間在前院各處響起,打破了官邸死寂的平靜。
沙利葉這才緩緩鬆開壓製張管事的膝蓋。他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蹲下身,如同對待一件冰冷的證物,動作精準而迅速地將張管事雙手反剪到背後,用一根堅韌的細繩索死死捆縛住,同時卸掉了對方下巴關節,徹底杜絕了咬舌或吞物的可能。整個過程快如閃電,冷酷得沒有一絲人情味。做完這一切,他看都沒看地上如同死狗般的張管事,站起身。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準的探燈,瞬間鎖定了牆角那片堆滿舊報紙、破麻袋和廢棄工具的雜物堆!剛才飄落的那片較小的、碎裂更厲害的報紙殘片,就消失在那個方向!他大步走過去,沉重的軍靴踏在青磚地麵上發出清晰的回響。他粗暴地撥開表麵的破麻袋、斷裂的掃帚柄……動作沒有絲毫遲疑,帶著一種急迫的精準。目光如同梳子般掃過每一個陰暗的角落、每一道縫隙。
找到了!
一張隻有巴掌大小、邊緣被撕裂得如同鋸齒、沾滿灰塵的報紙碎片,正靜靜地躺在一個翻倒的破木箱底部!碎片上,原本印刷的文字圖案大半殘缺,但最關鍵的區域——社會新聞版塊右下角一小塊豆腐乾大小的區域——卻奇跡般地保留了下來!那片區域,沒有文字!隻有一行用極細的藍色鉛筆、以極其工整卻微小的字體手寫上去的符號!那符號極其古怪,扭曲蜿蜒,帶著一種刻意為之的詭秘感,絕非任何已知的中文、英文或法文字母!像某種精心設計的密碼!
沙利葉的瞳孔驟然收縮如針尖!心臟在胸腔裡猛地一跳!就是它!情報!傳遞信息的媒介!夫人消失前最後接觸的密碼!他伸出兩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捏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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