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第三十九章:染血的符號
沙利葉兩根手指精準地捏住那片沾滿灰塵、邊緣鋸齒狀的碎報紙,如同拈起一枚淬毒的銀針。指尖傳來的冰冷質感直透心底。那片奇怪的藍色符號在昏暗的光線下扭曲著,像一條盤踞的陰險活物,散發著刺骨的寒意。密碼!夫人失蹤前留下的唯一有形線索!他猛地攥緊紙片,銳利的目光瞬間掃過癱軟在地、下巴脫臼、隻剩痛苦抽搐的張管事,又狠狠釘在門口麵紅耳赤、驚魂未定的“鐵熊”安德烈臉上。
“衛隊長!”沙利葉的聲音如同淬火的鋼釺,穿透了管事房內殘餘的硝煙和恐慌,“立刻派人,封鎖張管事所有私人住所!搜查他接觸過的每一個角落!特彆是他的辦公室、臥室!掘地三尺也要找出與這符號相關聯的東西!密碼本、密鑰、任何可疑文字記錄或者物品!還有,你親自去,立刻!馬上!把今天負責給夫人送過茶水、點心的所有女傭,全部單獨隔離!每人一間房,嚴加看管,等我審訊!記住,是所有人!一個都不能漏!夫人的命,就懸在這些碎片上!”他的命令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每一個字都像沉重的鼓點敲在安德烈的心頭。
安德烈臉上的橫肉劇烈地抽搐了幾下,巨大的憋屈感和前所未有的恐懼交織著,幾乎要將他那張粗豪的臉撕裂。沙利葉的眼神讓他後背發寒,那赤裸裸的威脅和冰冷的篤定如同實質的冰水澆頭而下。他喉嚨裡發出一聲如同困獸般的、含混不清的咕嚕,猛地一跺腳,沉重的軍靴踏碎了地上的幾片浮灰。“還他媽愣著乾屁!”他衝著門外探頭探腦、不知所措的幾個衛兵發出狂怒的咆哮,唾沫星子噴濺,“按督察長的話做!封鎖住處!搜!抓人!封鎖後院!快!快!”吼聲震得破碎的門框簌簌發抖。
衛兵們如同驚弓之鳥,連滾帶爬地衝了出去。急促的腳步聲、粗暴的撞門聲、女人驚恐的尖叫和衛兵粗暴的嗬斥聲瞬間撕裂了領事官邸黃昏的寧靜,在前院和後宅之間混亂地交織、回蕩。府邸這座往日威嚴的堡壘,此刻內部正經曆著一場無聲的地震。
沙利葉看都沒看倉惶離去的安德烈。他沒時間浪費。他迅速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巴掌大小、極其扁平的黑色金屬證物盒——影子組的標準裝備。盒子開啟時發出輕微而精確的“哢噠”聲。他用鑷子極其小心地夾起那張碎片,仿佛那是稍一用力就會羽化的蝶翼,穩穩地放入盒內特製的軟墊凹槽中。蓋緊盒子,冰冷的金屬外殼隔絕了外界。盒子貼身藏好,那份微涼的觸感緊貼著肋骨下方。
接著,他毫不猶豫地轉身,俯視著地上如同爛泥般癱著的張管事。那脫臼的下巴流著涎水,翻白的眼球無意識地轉動著。沙利葉眼中沒有絲毫憐憫,隻有冰冷的、解剖標本般的審視。他蹲下身,動作快如閃電,粗糙的手指帶著一種近乎粗暴的效率扒開張管事淩亂油膩的衣領,扯開他沾著汗漬和灰塵的粗布外褂,甚至剝開他貼身的汗衫!一寸寸皮膚裸露出來——脖頸、鎖骨、胸膛、肩胛、手臂……
手指仔細地按壓、揉捏著每一寸可能隱藏異物或刺青的區域!冰冷的目光如同探照燈,掃過每一片皮膚褶皺、每一處陳舊的疤痕、甚至指甲縫!尋找著任何可能與那詭異符號產生關聯的印記!沒有!除了歲月和勞苦留下的褶皺與汙垢,什麼都沒有!汗衫和外套的內襯也被他粗暴地撕開、摸索、檢查!依舊一無所獲!
沙利葉猛地站起身,眉頭擰成一個死結。經驗豐富的間諜絕不會隻依靠單一媒介!一定還有備份!或者有啟動這個聯絡方式的“鑰匙”!他的目光如同利刃,再次掃視這片混亂不堪的管事房——堆疊的舊報紙、散亂的賬冊、生鏽的工具、破舊的麻袋……視線最終釘在牆角那張巨大的、表麵油膩發黑的鬆木辦公桌!那是張管事盤踞多年的巢穴核心!他一步跨到桌前,沒有絲毫猶豫,雙手抓住沉重的實木桌麵兩側,全身筋肉瞬間繃緊!
“起!”一聲低沉的壓抑吼聲從喉嚨深處迸出!青筋在他有力的手臂上暴凸!沉重的鬆木桌麵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呻吟,“嘎吱——!”竟然被一股蠻橫的力量硬生生掀離了榫卯!桌麵傾斜,桌肚裡堆積的陳年雜物——揉成一團的廢紙、乾涸開裂的墨水瓶、斷裂的毛筆杆、幾枚生鏽的銅元……如同決堤的汙泥,嘩啦啦傾瀉一地!一股濃重的黴味和陳腐灰塵的氣息猛地爆開!
沙利葉根本無視這些垃圾。他的目光如同鷹隼,瞬間鎖定了桌肚內側靠裡的角落!那裡,在掀開的桌板背麵,緊貼著厚實木板的陰影裡,有一個極其隱蔽、用刀片刻出來的、狹窄的凹槽!凹槽裡,赫然塞著一個用防水油布緊緊包裹著的、隻有火柴盒大小的扁平方塊!顏色深暗,幾乎與深色的鬆木融為一體!
找到了!
沙利葉的心猛地一跳!指尖帶著前所未有的精準和速度,閃電般探入凹槽,將那微涼的油布包摳了出來!油布包裹得異常嚴密緊實,邊緣用某種樹膠仔細封合過,顯然是長期隱藏、以備不時之需的關鍵物品!他捏著這個微小的包裹,指尖甚至能感受到裡麵堅硬方塊的棱角!這會是密碼本?還是密鑰?或者……是啟動那個死亡符號的最終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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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慈醫院地下二層鉛封室。
地獄的氣息在這裡凝結成了實質。慘白的燈光被鉛灰色的牆壁吸收,隻留下壓抑的、令人窒息的昏暗。空氣沉重黏稠,每一次吸氣都像在吞咽摻雜著鐵鏽和消毒藥水的鉛粉。巨大的毒桶如同沉默的惡魔,蹲踞在臨時鉛牆圍成的囚籠中央。裂縫處真空壓力計的紅色指針,劇烈地顫抖著,死死頂在39.9毫巴的極限刻度邊緣!每一次細微的顫動,都牽動著室內所有人瀕臨崩潰的神經!
“快!堿石灰飽和溶液!加壓注入!快啊!”“密封圈”的聲音已經完全嘶啞破裂,帶著垂死掙紮般的淒厲。他佝僂著身體,布滿冷汗和血絲的臉幾乎貼在毒桶冰冷的外殼上,那雙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臨時焊接上去的、還在劇烈顫抖的粗陋注液閥門。閥門連接的粗膠皮管另一端,連著一台嗡嗡作響、冒著蒸汽的小型手搖液壓泵。兩名影子組成員臉色慘白如紙,手臂肌肉虯結,用儘全身力氣瘋狂地搖動著泵柄!渾濁的灰白色堿石灰飽和溶液,在巨大的壓力下,發出刺耳的“嗤嗤”聲,頑強地頂開桶內翻滾的死亡氣息,一點點擠入那沸騰的地獄核心!
“加壓泵!壓力再升高!穩住!一定要穩住!”“密封圈”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他布滿老人斑的手死死按在泵體上,試圖感受那幾乎失控的液壓脈動。壓力表上的指針在危險的紅色區域瘋狂跳動,泵體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角落裡,蜂鳥坐在一堆複雜監聽設備和閃爍的信號燈中間,整個人如同繃緊到極限的弓弦。他臉上沒有一絲血色,汗水順著鬢角小溪般淌下,在下巴彙聚成滴,砸落在布滿密密麻麻旋鈕的表盤上。他的眼睛布滿蛛網般的紅血絲,死死盯著一個劇烈波動、發出尖利“嗡嗡”雜音的示波器屏幕,耳機緊緊扣在頭上,隔絕了外界大部分噪音,全力捕捉著混亂噪音深處那一絲微弱的、屬於鄭永的特定頻率信號!耳機裡,爆炸殘留的電磁噪音如同永不停歇的潮汐,瘋狂衝擊著耳膜。每一次雜音尖嘯的間隙,他都屏住呼吸,用儘全部心神去搜索、去分辨……
“頭兒!寶昌…寶昌的信號還是沒有恢複!乾擾源強度…強度在降低!但…但還是太亂了!斷斷續續…根本無法分辨有效信息!鄭永…鄭永那邊…怕是…”蜂鳥猛地摘下一邊耳機,聲音因為極度焦慮和絕望而尖銳撕裂,他指著示波器上那如同狂暴瀑布般的混亂波形,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凶多吉少!”
就在這時——
“呃…咳咳…噗!”
正全力操控注液泵的“密封圈”身體猛地一僵!一陣劇烈的、撕心裂肺般的嗆咳毫無征兆地爆發!他佝僂的身體如同被無形的重錘擊中,劇烈地顫抖痙攣起來!原本死死按壓在泵體上的手掌無力地滑脫!一口夾雜著深褐色血塊的粘稠液體,猛地從他口中噴濺而出,如同潑墨般灑在冰冷的鉛灰色牆壁上!刺目的猩紅在慘淡的燈光下觸目驚心!
“密封圈!”距離最近的老陳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軟倒的身體,入手隻覺得一片滾燙!“糟了!輻射塵…他吸入了!”
“密封圈”的喉嚨裡發出“嗬嗬”的破風箱般的聲音,臉色由慘白瞬間轉為一種詭異的灰敗,眼神渙散失焦,身體軟綿綿地向下滑去。輻射急性中毒的症狀!致命的塵埃已經侵入他的肺部!
費沃裡隻覺得眼前一黑,一股帶著鐵鏽味的腥甜瞬間湧上喉頭!他強行壓下,太陽穴的血管突突狂跳,如同要爆裂開!毒桶瀕臨爆炸!鄭永生死不明!現在連唯一能延緩災難的“密封圈”也倒下了!三重絞索同時勒緊了脖子!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他的心臟!肺部傳來撕裂般的劇痛,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灼燒感——他自己也吸入了致命塵埃!
“穩住泵!不能停!”費沃裡發出一聲夾雜著血腥味的嘶吼,如同受傷孤狼的嗥叫!他猛地一把推開幾乎虛脫的蜂鳥,自己撲到那台瘋狂顫抖的注液泵前!“我來!”他布滿青筋的手死死抓住冰冷的泵柄,用儘全身殘存的力氣,不顧肺部撕裂的劇痛,開始瘋狂地搖動!泵體發出更加淒厲的呻吟!渾濁的堿石灰溶液頂著狂暴的壓力,頑強地持續注入!他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壓力計上那根瘋狂跳動、如同垂死掙紮般的紅色指針!39.9毫巴!39.9毫巴!它死死釘在那裡!每一次劇烈的顫抖都像是最終的告彆!
“蜂鳥!”費沃裡一邊用儘生命的力量搖泵,一邊從牙齒縫裡擠出嘶啞的命令,鮮血順著他緊抿的嘴角滲出,“輻射塵…擴散…立刻…立刻檢測外麵走廊!通風管道所有出口!醫院地麵空氣!快!給我…具體汙染範圍!快!”
蜂鳥渾身一震!看著費沃裡嘴角那刺目的血跡和瘋狂搖泵的身影,巨大的悲愴和使命感瞬間壓倒了恐懼!他猛地一抹臉上的汗水和淚水,嘶聲應道:“是!頭兒!”他轉身撲向另一堆檢測儀器,雙手因為極度的緊張而劇烈顫抖,抓起幾個不同的采樣瓶和蓋格計數器,跌跌撞撞地衝向鉛封室那扇沉重的大門!門外那條幽深的走廊,此刻通向的是人間還是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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