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昌典當行二樓,空氣裡的硝煙混合著濃鬱的血腥味,沉甸甸地壓在鄭永的胸口。
劇痛從右臂傷口一陣陣襲來,如同被燒紅的烙鐵反複灼燙。鮮血浸透了藍布袖管,黏膩冰冷地貼在皮膚上,每一次肌肉的牽動都帶來撕扯般的痛楚。他蜷縮在樓梯口破碎的雜物堆後,身體緊貼著冰冷粗礪的牆體和朽爛的家具碎片,儘可能縮小暴露的麵積。左手緊握的駁殼槍槍口微微顫抖,穩穩地指向走廊深處那片吞噬一切的濃稠黑暗。對手如同融入了陰影的毒蛇,沒有絲毫聲息。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壓抑的呼吸,都在消耗著所剩無幾的體力和時間。他知道,對方的下一槍隨時可能從任何一個意想不到的角度射出,終結這場致命的僵持。他必須打破它!
鄭永深吸一口氣,混雜著火藥味、血腥味和朽木塵土的空氣灼燒著喉嚨。他猛地咬緊牙關,額角青筋暴突。右手依舊死死地護在胸前,隔著粗布衣衫,緊壓著懷中那個冰冷堅硬、棱角分明的銅盒。他猛地身體向右前方一個假動作虛晃!肩膀帶動身體做出一個極其逼真的撲出姿態!
“砰!”
槍聲果然如影隨形!子彈凶狠地撕裂空氣,精準地打在鄭永虛晃位置稍後一點的地板上!木屑爆裂!灼熱的彈頭幾乎是貼著他的左臂外側擦過!留下火辣辣的痛感!對方預判了他的假動作!狡猾至極!
就在槍響的同一刹那!鄭永的身體如同壓縮到極致的彈簧,利用對方開槍暴露位置的瞬間火光和槍聲掩護,反向發力!不是向左,也不是向右!而是整個人如同狸貓般猛地向後翻滾!目標——樓梯口處通往一樓那幽暗、陡峭的木樓梯!
“砰!”第二顆子彈幾乎是追著他翻滾的軌跡,再次狠狠釘入他剛才藏身處旁邊的牆壁!磚屑飛濺!
鄭永的身體在狹窄的樓梯口猛然蜷縮,背部狠狠撞在樓梯側麵的木欄杆上!劇痛讓他眼前一黑!但他強忍著,借助撞擊的反作用力,身體沒有絲毫停頓,順著陡峭的樓梯台階,不顧一切地向下翻滾!咚咚咚咚!沉重的撞擊聲在狹窄的樓梯通道內沉悶地回響!
“砰!砰!砰!”急促的槍聲緊追著翻滾的身影射向樓梯!子彈打在木台階和側壁上,發出爆豆般的炸響!木屑和磚粉如同煙霧般彌漫開來!
翻滾!撞擊!再翻滾!鄭永用儘全身的意誌力控製著身體,死死護住頭臉和懷中的銅盒!右臂傷口在劇烈的撞擊中徹底撕裂,鮮血狂湧,瞬間染紅了身下的木階!刺骨的劇痛幾乎讓他昏厥!但他咬破了嘴唇,血腥味在口中彌漫,強迫自己清醒!他必須下去!必須拉開距離!必須找到新的掩體!
樓梯並不長。幾秒後,伴隨著一聲沉重的悶響,鄭永的身體狠狠砸在一樓樓梯轉角處冰冷的水泥地麵上!巨大的衝擊力讓他五臟六腑都仿佛移位,喉頭一甜,一股血氣直衝上來!
“呃……”他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眼前金星亂冒。但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他甚至來不及感受全身散架般的劇痛,左手近乎本能地抬起駁殼槍,槍口死死指向二樓樓梯口那片被彌漫煙塵籠罩的黑暗!同時,身體拚命向樓梯下方那個堆放麻袋的角落陰影裡縮去!
煙塵緩緩沉降。二樓的槍聲停了。
死寂!如同暴風雨前令人窒息的寧靜!隻有鄭永自己粗重如同破風箱般的喘息聲和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的巨響!汗水、血水混合著灰塵,糊滿了他的臉,遮蔽了部分視線。他死死盯著二樓樓梯口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陰影!對手沒有追下來?是在重新定位?還是在冷笑地等待著給予他致命一擊?
時間一秒秒流逝,如同冰冷的刀刃在頸項上滑動。鄭永的左手因為過度用力而指節發白,駁殼槍的準星在視野中微微晃動。失血帶來的眩暈感一陣陣襲來。就在這時,他眼角的餘光猛地瞥見——在他剛剛翻滾下來的樓梯台階上,靠近轉角黑暗處,幾點深色的、粘稠的液體在昏暗的光線下反射著微光!血跡!新鮮的!是剛才對手開槍時被自己擊中留下的?!對方也傷了!
這個發現如同強心針!鄭永的心臟猛地一縮!機會!對方並非不可戰勝!他用儘力氣,微微調整了一下槍口指向的角度,不再僅僅對著樓梯口,而是更靠近那片轉角陰影的深處!屏住呼吸!
突然——
“咯吱…”一聲極其輕微、如同腐朽木頭受壓的呻吟,從二樓樓梯轉角那片陰影深處傳來!
來了!鄭永的瞳孔瞬間縮成針尖!全身的肌肉繃緊到極限!
沙利葉捏著那個微涼的油布包裹,如同捏著一塊燒紅的烙鐵。他迅速環顧一片狼藉的管事房,確認再無遺漏的目光如同剃刀般刮過每一個角落。沒有時間了!夫人的安危懸於一線,每一秒都彌足珍貴!
他不再看地上如同死狗般的張管事一眼。兩名衛兵已經重新回到門口,端著槍,臉色蒼白驚惶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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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好他!”沙利葉的聲音如同冰冷的鐵塊砸在地上,不容置疑,“在我回來之前,他要是死了,或者有半點閃失,你們兩個提頭來見!”他的目光掃過那兩個瑟瑟發抖的衛兵,如同實質的冰錐刺入他們的骨髓。說完,他大步流星地跨過破碎的門檻,沉重的軍靴踏在回廊冰冷的青石板上,發出急促而清晰的回響,迅速消失在暮色四合、混亂嘈雜的官邸深處。
他沒有走向大門,而是熟門熟路地穿過一條隱秘的回廊,推開一扇不起眼的、包著銅皮的橡木小門。門內是一條狹窄、僅供一人通行的螺旋石階,向上延伸。這裡是領事官邸內部隻有極少數心腹知曉的緊急通道,直通納吉爾領事的私人書房。冰冷的石階盤旋而上,牆壁上老舊的煤氣壁燈發出微弱搖曳的光,照亮腳下光滑磨損的石階。沙利葉三步並作兩步向上疾行,腳步聲在封閉的通道裡激起沉悶的回音。
書房厚重的雕花橡木門緊閉著。沙利葉沒有敲門,直接擰動了冰冷的黃銅門把手。門無聲地滑開一道縫隙。
書房內厚重的絲絨窗簾拉著,隻點著一盞昏黃的台燈。納吉爾領事並未坐在他那張巨大的紅木書桌後。他高大的身影背對著門口,如同一尊冰冷的雕像,靜靜佇立在壁爐前。壁爐裡沒有生火,隻有冰冷的、用大理石雕刻的爐架。他雙手背在身後,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整個書房彌漫著一種山雨欲來、令人窒息的壓抑和死寂。空氣仿佛凝固了。
沙利葉悄無聲息地閃身進入,反手輕輕帶上房門。沉重的關門聲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他走到書桌前,隔著幾步的距離停下。
“督察長,”納吉爾的背影紋絲未動,低沉的聲音響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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