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長英明!”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那幫窮鬼不識抬舉,是該讓那些幫會的狠角色去教訓教訓!”
“探長放心!我這就去放風!”
金大牙滿意地看著手下被刺激得嗷嗷叫的狂熱模樣,三角眼裡閃過一絲殘忍的得意。他重新坐下,抓起桌上另一份卷宗——那是關於寶昌典當行倉庫兩具陌生屍體的初步勘驗報告。報告很潦草,隻寫著“身份不明,致命傷均為頸骨碎裂,手法高度專業,疑似職業殺手”。他煩躁地將報告揉成一團,扔進廢紙簍。“媽的,死兩個野狗,管他娘的是誰乾的!老子的目標隻有一個——鄭永!”
……
灰蒙蒙的晨光艱難地穿透工棚區低矮、雜亂的屋頂縫隙,空氣中彌漫著煤灰、汙水和劣質煙草混合的刺鼻氣味。家家戶戶門口開始傳出零星的咳嗽聲、潑水聲和壓抑的交談。
鄭永在無邊無際的黑暗和劇痛中沉浮。意識像碎裂的浮冰,每一次艱難的凝聚,都立刻被排山倒海的痛苦巨浪拍得粉碎。左肩和後背如同被滾燙的烙鐵反複灼燒,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牽扯著撕裂的胸腔。冰冷的汗水浸透了身下僅有的草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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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嘶啞的聲音微弱得像蚊蚋。
一隻粗瓷碗小心翼翼湊到他乾裂滲血的唇邊。清涼的水滋潤了如同火燒的喉嚨,帶來一絲短暫的清明。鄭永費力地睜開沉重的眼皮,視線模糊了很久,才勉強聚焦在梁叔那張寫滿疲憊卻又異常堅定的臉上。
“醒了?”梁叔的聲音沙啞低沉,帶著熬了一夜的倦意,“命硬!閻王爺暫時沒收你!燒退了點。”
“……謝謝……”鄭永艱難地吐出兩個字,目光下意識地掃向窩棚角落。那個沾滿血汙的皮腰包和冰冷的銅盒,被一塊乾淨的破布包裹著,靜靜地放在梁叔腳邊的木墩子上。
“放心,東西在。”梁叔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語氣鄭重,“沒人動過。後生,你這條命算是暫時撿回來了,但這傷……太重!子彈雖然挖出來了,可爛肉太多,還發了高熱……咱們這地方,弄不到洋人的盤尼西林那種神藥……隻能靠草藥和你自己的命硬扛。”他頓了頓,臉上的皺紋更深了,“外麵……風聲更緊了!懸賞……漲到三百塊大洋了……”
三百塊!鄭永的心猛地一沉。這已經不是懸賞,這是催命符!足以讓任何一個人、任何一個幫派為之瘋狂!他掙紮著想動,卻被梁叔一把按住:“彆動!傷口再掙開神仙也難救!巡捕像瘋狗一樣在工人區到處亂嗅,幫會的那些打手流氓也都被懸賞吊紅了眼,到處亂竄打聽!咱們這片……怕是也藏不住了!”
一股巨大的絕望再次攫住了鄭永。他能去哪裡?重傷的身體連爬都困難,整個上海灘都貼著要命的通緝令,黑白兩道都在掘地三尺搜尋他這條“值錢”的命!銅盒裡的秘密沒有送出,照片背後那個“侍應生”的鬼影也如同懸頂之劍……
就在這時,薄薄的木門外傳來一陣刻意壓低的、急促的叩擊聲!三長兩短!
窩棚內所有人瞬間繃緊了神經!梁叔臉色驟變,猛地站起來,示意其他人噤聲,自己迅速走到門邊,貼著門縫低聲喝問:“誰?!”
“梁伯!是我!強子!”門外傳來一個年輕卻驚慌失措的聲音,“快!快想法子!疤臉龍的人帶著家夥往這邊來了!我剛在巷口聽見他們打聽,說看見有個受傷的生麵孔被人抬進了咱們這片!肯定是衝著你們窩棚來的!”
疤臉龍?!閘北青幫有名的打手頭子!心狠手辣,出了名的認錢不認人!三百塊大洋足以讓他變成最凶惡的鬣狗!
窩棚裡瞬間一片死寂!
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小小的空間。工人們臉色煞白,有人雙手開始發抖。
“梁叔……把我……交出去……”鄭永用儘力氣擠出破碎的聲音,“不能……連累……”
“閉嘴!”梁叔猛地回頭,渾濁的眼睛裡爆發出一種近乎凶狠的光芒,“現在說這個屁話頂個球用!”他目光如電,飛快地在狹窄憋仄的窩棚內掃視,最終定格在角落裡那個堆滿破麻袋和爛草席的土炕下方——那裡有一個不起眼的、半人高的狗洞入口,平時用破筐擋著,通向後巷一條堆滿垃圾的死胡同!
“快!把他抬到炕後麵那個洞裡去!”梁叔當機立斷,聲音急促而果決,“用麻袋草席蓋好了!快!”
幾個工人如夢初醒,慌忙七手八腳地將鄭永連同他身下的草席一起抬起來。劇烈的晃動牽扯著傷口,鄭永死死咬住牙關,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滾落。
“阿根!你機靈!趕緊從後麵鑽出去!繞到前頭看看疤臉龍的人到什麼位置了!大柱!你們幾個,把屋裡弄得亂一點,該乾嘛乾嘛!就當啥都不知道!記住,打死彆說見過生人!”梁叔急促地分派著,自己則飛快地抓起那個裹著銅盒和腰包的破布包,毫不猶豫地塞進鄭永沾滿血汙的懷裡,低聲急促道:“後生!東西拿好!命攥在自己手裡!千萬彆出聲!記住了!”
鄭永被塞進那個充滿黴味和灰塵的狹小空間,身體蜷縮在冰冷的泥地上,視線被破麻袋和草席徹底遮擋。外麵傳來工人們刻意放大的咳嗽聲、搬動東西的聲響和壓低嗓門、故作輕鬆的交談聲。
“疤臉龍?他來乾嘛?”
“誰知道呢,許是又看上哪家窮鬼的東西了吧……”
腳步聲!沉重雜亂的腳步聲,伴隨著粗魯的吆喝和推搡聲,由遠及近,如同沉重的鼓點,狠狠地砸在窩棚薄薄的木門上!
“開門!開門!青幫疤爺查人了!開門!”
“砰!砰!砰!”木門被粗暴地砸響,劇烈地晃動著,灰塵簌簌落下。
鄭永的心跳驟然停止,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凝固!他死死捂住嘴巴,連呼吸都屏住,黑暗中,隻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太陽穴裡血液瘋狂奔流的轟鳴!那隻冰冷的銅盒緊貼著他的胸口,仿佛正在劇烈地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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