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他抬到裡麵!快!”趙大夫對門外的瘋狂置若罔聞,語氣是醫生特有的冷靜。他迅速指引方向。陳勝男等人毫不遲疑,抬起梁貴發穿過簡陋的前廳診室,推開裡麵一扇同樣不起眼的房門。
裡麵竟是一間設備相當齊全的小型急救室!一張鋪著白布的手術台,明亮的無影燈,旁邊的器械台上擺放著錚亮的鑷子、剪刀、針筒和消毒藥品罐,甚至牆角還有一個簡陋的冰櫃!空氣中彌漫著消毒水和一絲淡淡的乙醚氣味。這絕非普通診所的配置!
眾人小心翼翼地將梁貴發平放在冰冷堅硬的手術台上。燈光下,他麵如金紙,嘴唇烏紫,腫脹的左肩傷口處滲出粘稠發黑的汙血,整個左胸直至腰腹的皮膚都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烏黑色澤,冰冷而毫無彈性。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
趙大夫動作迅捷如風,一把抓起聽診器摁在梁貴發胸口,同時兩指用力掐住他右手腕寸關尺。他的眉頭瞬間擰成了死結!他迅速翻開梁貴發的眼皮,瞳孔已經有明顯的散大跡象!
“眼鏡蛇毒!擴散太快!呼吸和循環都衰竭了!”趙大夫聲音急促,額頭瞬間滲出細密的汗珠,“必須立刻注射抗蛇毒血清!否則神仙難救!”
他猛地衝到牆角那個嗡嗡作響的漆綠色小冰櫃前,一把拉開櫃門!寒氣撲麵而出!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陳勝男死死盯著冰櫃內部,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冰櫃裡,整齊碼放著幾支蓋著橡皮塞、貼著標簽的細小玻璃瓶!趙大夫的手迅速掠過那些瓶子,精準地抓起其中一支!玻璃瓶上清晰的英文標簽在燈光下反射著微光:neurotoxicantivenin神經毒抗蛇毒血清)!
“還有!天佑梁大哥!”猴子激動的聲音都劈了。
“準備腎上腺素!快!”趙大夫頭也不回地吼道,同時以令人眼花繚亂的速度拿起一支粗大的玻璃注射器裝上針頭,熟練地敲開血清瓶的橡皮塞,將澄清的血清液體吸入注射器,排掉空氣。他另一隻手已拿起消毒棉球,用力擦拭梁貴發裸露的右上臂三角肌區域!
陳勝男和老六立刻上前,死死按住梁貴發的身體,防止注射時的本能掙紮。
尖銳的針頭刺入皮膚!趙大夫的手極穩,緩緩將寶貴的血清推入梁貴發體內!整個過程不過十幾秒,卻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血清注射完畢!趙大夫拔出針頭,毫不停歇,又抓起旁邊一支早已準備好的、裝著淡黃色藥液的小針管,對著梁貴發的心臟附近區域,精準而迅速地紮了進去!腎上腺素!
“呃……”針劑注入的瞬間,梁貴發僵直的身體猛地劇烈抽搐了一下!喉嚨裡發出一聲含糊的、仿佛來自幽冥深淵的痛苦呻吟!胸膛終於有了明顯的一次起伏!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鎖在梁貴發臉上!
一秒…兩秒…三秒……
手術台上的人,胸膛的起伏依舊微弱,但似乎……比剛才明顯了一點點?那層籠罩在他臉上的濃重死灰色,在無影燈下,極其緩慢地、仿佛錯覺般地……褪去了一絲絲?
趙大夫緊緊盯著梁貴發的麵色和胸廓,戴著聽診器的耳朵貼在他心口,眉頭依舊緊鎖,但緊繃的下頜線似乎微微鬆弛了那麼一絲。他抬手擦了下額角的汗珠。
“血清…起效了?”陳勝男的聲音輕得如同耳語,帶著強烈的希冀和恐懼,死死盯著趙大夫的眼睛,仿佛想從中確認天堂或地獄的判決。
趙秉南的目光依舊凝重地鎖在梁貴發身上,緩緩點了點頭,又緩緩搖了搖頭,聲音低沉沙啞:“血清注射及時……暫時吊住了一口氣……但神經毒素造成的深度麻痹和臟器損傷……”他頓了頓,語氣沉重得如同冰冷的鉛塊,“……能不能醒過來,何時醒過來……隻能看他的求生意誌和天意了……必須嚴密觀察!隨時有反複的危險!”
他話音剛落——
“咚咚咚!咚咚咚!”
診所前廳方向,驟然傳來一陣猛烈而急促、不同於疤頭瘋狂撞擊的拍門聲!拍門聲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官派力道和急躁!
緊接著,一個粗魯囂張、帶著濃重本地口音的吼聲穿透門板,刺入寂靜的急救室:
“開門!法租界巡捕房!查槍案!快開門!再不開門砸門了!!”
急救室裡瞬間死寂!剛因梁貴發一絲微弱生機而稍緩的凝重空氣,驟然降至冰點!
陳勝男臉色劇變!巡捕房!竟然追到這裡來了?!她瞬間明白,剛才廢棄工廠連續的槍聲和在雨巷可能的追逐,終究還是驚動了這些嗅覺靈敏的鷹犬!黃老板的手眼,果然通天!
司機和猴子臉色煞白,下意識地摸向腰間,但武器早在進門時就被趙大夫示意卸下了。老六一步跨到急救室通往診療室的門邊,警惕地聽著外麵的動靜,肌肉緊繃。
趙秉南大夫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手術刀,他飛快地向陳勝男使了個眼色,又迅速瞥了一眼手術台上生死未卜的梁貴發,做了個極其隱蔽的手勢——示意他們藏好!然後,他深吸一口氣,臉上迅速切換出一種略帶惶恐和職業化的謙卑表情,一邊大聲應著“來了!來了!”,一邊快步走向前廳。
“吱呀——”診所的門被打開一條縫。
“搞什麼名堂!磨磨蹭蹭!想拒捕啊!”一個穿著黑色巡捕製服、帽子歪戴著的矮壯漢子蠻橫地擠了進來,身後還跟著兩個同樣製服的巡捕,雨水順著他們的帽簷和肩章往下滴。為首的矮壯巡捕滿臉橫肉,眼神凶狠地掃視著狹小的前廳,正是包打聽劉阿四!他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掃過簡陋的桌椅藥櫃。
“哎喲,劉探長!這麼大的雨,您幾位辛苦!快請進請進,彆淋著!”趙大夫臉上堆起職業化的笑容,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惶恐和討好,身子微微側開,讓出空間,目光卻不著痕跡地掃過劉阿四腰間鼓鼓囊囊的槍套。
“少他媽廢話!”劉阿四不耐煩地一揮手,唾沫星子飛濺,“剛才是不是有輛車開到你這裡?車上下來幾個男的?還有一個半死不活的?身上帶槍傷!”他那隻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診桌上,震得上麵的脈枕都跳了一下,眼神如同餓狼般逼視著趙秉南,“老實交代!包庇凶犯,同罪論處!”
趙大夫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和茫然:“車?槍傷?哎喲我的劉探長,您看看這大雨天,我這小診所從後半晌就沒人來了!哪有什麼車什麼人啊?”他攤開手,指著空蕩蕩的診室和前廳,又指了指門外依舊狂瀉的雨幕,“您聽聽這雨聲,嘩嘩的,有點彆的動靜也聽不清啊!再說了,我這小本經營的診所,真有渾身是血帶槍傷的凶犯闖進來,我第一時間就得去巡捕房報案啊!借我十個膽子也不敢瞞著您呐!”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劉阿四狐疑地眯起眼睛,那目光像鉤子一樣在趙大夫臉上刮來刮去,試圖找出破綻。他身後一個巡捕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阿四哥,外麵那車轍印子進了巷子就不太明顯了,雨太大……不過疤頭老三的血點子好像確實濺到這邊牆上了…”
劉阿四鼻腔裡重重哼了一聲,顯然並不完全相信趙大夫的話。他陰沉著臉,目光如毒蛇般緩緩掃過診室四壁,最後落在了通向裡間急救室的那扇緊閉的木門上!那扇門此刻安靜地關著,仿佛隔絕著另一個世界。
“裡麵……是什麼地方?”劉阿四的聲音陡然壓低,帶著一種滲人的壓迫感,腳步下意識地向那扇門挪動了一步!目光如同實質般釘在門板上!
診所外,雨依舊瓢潑般傾瀉。馬路對麵的陰影裡,一個渾身濕透、如同剛從血池裡撈出來的身影,正背靠著冰冷肮臟的牆壁,急促而痛苦地喘息著。疤頭!他居然沒被巡捕帶走!他那條被鐵搖把砸碎的右臂以一個極其怪異的、腫脹的角度軟軟地垂在身側,每一次呼吸都牽動斷骨處的劇痛,讓他眼前陣陣發黑。左腿的傷口也在不斷滲出溫熱的血水,混著雨水下流。但他那隻完好的獨眼,卻死死盯著對麵緊閉的診所大門,瞳孔深處燃燒著瘋狂、痛苦和不甘的火焰!那把丟失的短刀讓他像被拔了牙的毒蛇,但刻骨的仇恨支撐著他沒有逃離。
鑰匙!那把該死的鑰匙一定還在梁貴發身上!或者已經被陳勝男拿走!他付出了斷臂的代價,絕不能空手而回!黃老板的手段……他想起黃四眼那張笑眯眯的臉…
喜歡民國英雄喋血上海灘請大家收藏:()民國英雄喋血上海灘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