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勝男緊貼著他,渾身濕透,如同水鬼,但眼神卻銳利如刀,警惕地掃視著四周。雨水順著她的發梢往下淌。她點點頭,正要動作,耳朵卻敏銳地捕捉到一陣錯雜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似乎正朝著他們所在的窄巷而來!
“躲!”陳勝男低喝一聲,猛地拉住司機,兩人如同壁虎般緊貼在巷子深處一堆散發著濃烈腐臭味、被油布半蓋著的垃圾山陰影裡,屏住了呼吸。
幾個披著簡陋蓑衣、罵罵咧咧的漢子罵罵咧咧地跑過巷口,似乎在躲雨,又像是在搜尋什麼。腳步聲很快遠去。
“是黃四眼手下外圍的‘水老鼠’……”司機從牙縫裡擠出聲音,帶著深深的忌憚,“碼頭……風聲更緊了……”
沒有時間猶豫。趁著這短暫的間隙,兩人如同離弦之箭,猛地從垃圾堆後竄出,手腳並用地翻過那散發著惡臭的垃圾堆,滾入後麵一條更為寬闊、但也同樣泥濘不堪的主巷。巷口歪斜的木牌上,用褪色的紅漆歪歪扭扭寫著三個模糊的字——“老鼠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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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就是閘北最混亂、最藏汙納垢的地帶之一,也是通往十六鋪碼頭最隱蔽的捷徑。汙水肆意橫流,腐爛的菜葉和垃圾隨處可見,低矮的屋簷下掛滿了濕漉漉的破衣爛衫。空氣中混雜著劣質煤煙、臭水溝和廉價脂粉的刺鼻氣味。幾個衣衫襤褸的乞丐蜷縮在避雨的屋簷下,眼神麻木地掃過這兩個如同落湯雞般的不速之客。
“就……就在前麵巷尾……掛著‘福記雜貨’破燈籠的那個門……”司機指著巷子深處一間門臉極小、毫不起眼的鋪麵,門口掛著一個破碎的紙燈籠,勉強能看出“福記”二字,“紅姐……肯定在……快!”
他話音剛落,身體猛地一晃,肋下的劇痛終於超出了忍耐的極限,眼前陣陣發黑,眼看就要向泥水裡栽倒!
陳勝男眼疾手快,一把架住他沉重的身體。“撐住!”她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靠牆!”
司機背靠著冰冷粗糙的磚牆,大口喘著粗氣,臉色慘白如紙,豆大的汗珠混著雨水滾滾而下,顯然已到了強弩之末。“勝男姐……我……我拖後腿了……你快去……找紅姐……我……我歇口氣……幫你……盯著巷口……”
陳勝男深深看了他一眼,知道此刻不是猶豫的時候。梁貴發等不起!她用力拍了拍司機的手臂:“自己小心!有情況立刻躲起來!”說完,她不再停留,身影一閃,如同融入雨幕的幽靈,沿著肮臟的巷道邊緣,迅速朝著那間掛著破燈籠的“福記雜貨”門麵逼近。
雜貨鋪的門虛掩著,裡麵黑洞洞的,沒有點燈。陳勝男沒有直接闖入,而是警惕地貼著門邊,耳朵捕捉著裡麵的動靜。死一般的寂靜。這不尋常!她心中一凜,右手無聲地滑向後腰,握緊了匕首柄,左手緩緩推開那扇發出“吱呀”輕響的破舊木門。
門內是一個狹窄、堆滿廉價雜貨的昏暗空間。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灰塵和劣質煙草混合的氣味。櫃台後麵,一個穿著碎花布衫、身形微胖的中年婦女倒在地上,額角有凝固的血跡,雙眼緊閉,正是斧頭幫在碼頭工人中的聯絡人——紅姐!
陳勝男的心猛地一沉!她一個箭步衝到紅姐身邊,手指迅速探向她的頸動脈。脈搏微弱但還算平穩!隻是被擊暈了!她環顧四周,櫃台上的東西被翻得一片狼藉,但明顯不是為了錢財——對方是在找東西!找那把至關重要的倉庫鑰匙?!
“鑰匙……”地上的紅姐似乎被陳勝男的動作驚醒,痛苦地呻吟了一聲,眼皮艱難地睜開一條縫,眼神渙散而焦急,“鑰匙……被……被那個穿……藍布短褂的……矮個子……搶走了……剛……剛走……往碼頭……方向……”她艱難地抬起手,指向後門方向。
陳勝男眼中寒光大盛!果然是為了鑰匙!而且對方剛走不久!她立刻起身,衝到後門。那扇破舊的後門同樣虛掩著,門外是一條更窄、堆滿竹筐的陰暗夾道。
“紅姐!堅持住!血漿!三號倉冷庫血漿的位置!”陳勝男回頭,語速極快地問出最關鍵的信息。
紅姐用力甩了甩頭,努力對抗著眩暈:“冷……冷庫……最裡麵……靠西牆……第三排……最底下……墊著……稻草的……木頭箱子……標……標著紅十字……乾……乾粉……”
“明白了!”陳勝男不再耽擱,對著掙紮著想爬起來的紅姐低吼一句,“鎖好門!躲起來!”身影已如獵豹般竄出後門,衝入雨幕下的夾道!
她順著夾道急速穿行,目光銳利地掃視著泥濘地麵上留下的新鮮腳印——腳印不大,略顯雜亂,直奔十六鋪碼頭方向!雨水雖然衝刷掉大部分痕跡,但剛踩過的泥濘還是留下了淺淺的印子。陳勝男將自己的速度提升到極致,在迷宮般的小巷和堆積如山的貨箱縫隙間穿梭,追擊著那個可能奪走鑰匙、也同時掌握著血漿去向的矮個子身影!
碼頭的輪廓在灰暗的雨幕中越來越清晰。巨大的吊臂如同鋼鐵巨獸的骨架,沉默地矗立在渾濁的黃浦江邊。海浪拍打堤岸的轟鳴聲與雨聲交織在一起。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水汽、鐵鏽味和貨物腐爛的氣息。
突然,前方一個堆滿破舊漁網和空木桶的小貨場轉角處,傳來一聲極其短促、壓抑的悶哼!緊接著是重物倒地的聲音!
陳勝男猛地刹住腳步,閃身躲在一堆高大的空油桶後麵,屏息凝神。透過油桶間的縫隙,她看到——
一個穿著深藍色布短褂、身材矮壯結實的漢子,臉朝下趴在渾濁的泥水裡,後頸處赫然插著一把鋒利的匕首!匕首幾乎完全沒入,隻留下一點簡陋的木柄在外!鮮血從他身下緩緩洇開,迅速被雨水稀釋。他的一隻手裡,還死死攥著一個用油布緊緊包裹的、巴掌大小的東西!正是紅姐形容的那個矮個子搶匪!
而在這個倒地搶匪屍體旁幾步遠的地方,站著另一個身影!那人穿著一件碼頭苦力常見的、臟得看不出本色的破舊土布短襖,頭上戴著一頂壓得很低的破草帽,帽簷的陰影完全遮住了上半張臉,隻能看到一張線條冷硬、毫無表情的下頜和緊抿的薄唇。他手裡握著一把還在滴血的匕首,刀身狹長,樣式與插在矮個子後頸上的那把一模一樣!顯然,他是螳螂捕蟬後的黃雀!
這冷血殺手極其警惕,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猛地抬起頭,草帽下兩道冰冷如毒蛇般的目光瞬間掃向陳勝男藏身的油桶堆!
殺氣如同實質的冰錐,瞬間刺穿了雨幕!
陳勝男心臟驟然收縮,全身肌肉瞬間繃緊!她幾乎能感覺到對方那冰冷目光鎖定了自己這片區域!對方殺了搶鑰匙的矮個子,他想要什麼?鑰匙?還是……血漿?!這人是誰?!
就在這千鈞一發的對峙時刻,那冷血殺手做出了一個意想不到的舉動!他並未向油桶堆發動攻擊,反而猛地彎腰,動作快如閃電,一把從倒地矮個子手裡拽走了那個油布包裹!緊接著,他毫不猶豫地轉身,如同受驚的兔子,一頭紮進旁邊堆疊如山的巨大圓木垛縫隙中,幾個閃身,便消失在密集的圓木堆深處!
他拿到了鑰匙!卻沒有停留,選擇了立刻遁走!
陳勝男沒有絲毫猶豫!血漿!梁貴發的命!鑰匙是打開冷庫的唯一希望!她不能放走這個殺手!她像一道黑色的閃電,從油桶後暴射而出,直撲那片巨大的圓木垛!匕首已然滑入掌心,冰涼的觸感刺激著神經。
巨大的圓木一根根緊密堆疊,高聳如山,縫隙狹窄而深邃,內部光影交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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