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種子到了發芽的時候。
晶體向他傳輸了最後的信息流。那不是語言，而是直接的概念注入：
播種者第七千三百零一號，第二代單元，代號“利刃01”。
主線任務一：監測目標文明地球人類）技術發展軌跡。狀態：持續執行中。
主線任務二：確保地脈能量采集裝置全球五星節點金字塔）正常運行。狀態：嚴重警告。裝置遭本土文明破壞，能量采集效率下降至3。
主線任務三：在目標文明技術突破一級星際文明閾值前，執行“文明限速協議”。狀態：待激活。
當前緊急指令：
因能量采集裝置即將全麵停機，母星能源供應出現缺口。啟動備用方案。
指令內容：激活單元體內“歸航信標”脊椎晶體），引導母星收割艦隊直接降臨，執行“快速采集協議”——一次性抽乾行星地核能量，隨後摧毀行星生物圈，避免技術泄露。
指令優先級：最高。
是否執行？
秦戰沒有“嘴”，沒有“聲帶”，但他用意識發出了咆哮：
“不——！”
虛無震蕩。
晶體閃爍，似乎對他的抗拒感到困惑。
警告：單元人格模組出現異常波動。檢測到深度融入本地文明價值觀。建議執行人格重置程序。
“去你媽的重置！”秦戰用意識怒吼，“我是秦戰！中國陸軍‘利刃’特種部隊前隊員！不是什麼見鬼的播種者！”
身份確認失敗。重新掃描。
晶體迸發出更強的光芒。
這次，它掃描的不是秦戰的生物體征——那已經全部石化。它掃描的是秦戰的“記憶雲”：那些十年軍旅生涯的烙印，那些與戰友同生共死的時刻，那些看著陳國棟抱著兒子流淚的夜晚，那些林晚在古籍庫燈光下認真記錄的側臉。
還有邊境任務最後，周銳推開他時喊的那句話：“隊長，活下去——！”
晶體沉默了。
長達三秒的絕對寂靜。
然後，它傳輸來一段新的信息：
檢測到單元已與目標文明建立深度情感連接。
檢測到單元已多次違反潛伏協議，協助目標文明破壞能量采集裝置。
檢測到單元人格模組已產生不可逆的本地化變異。
結論：本單元已叛變。
根據播種者文明安全條例第7條第3款：對叛變單元，立即執行遠程銷毀。
晶體開始過熱。
秦戰能感覺到，那嵌在脊椎裡的東西正在準備自爆。它要連同他石化的軀體一起，炸成基本粒子，清除這個“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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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就在自爆程序啟動前0.01秒——
另一段信息流強行切入。
來源不明。
信息內容是一串複雜的量子密鑰，晶體在接收到密鑰的瞬間，自爆程序被強製中斷。取而代之的，是一段加密的、似乎來自更高權限的指令：
超越協議激活。
檢測到本單元在執行監視任務期間，誕生了播種者文明數據庫未記載的新型意識結構。
該意識結構同時具備播種者的量子思維特性，以及目標文明的情感價值觀體係。
根據播種者文明最高憲章“生命多樣性保護原則”，此新型意識結構具有保留價值。
新指令：
中止所有毀滅程序。
激活歸航信標，但修改指令內容：不以引導收割艦隊為目標，而是向母星發送“文明接觸申請”，附本單元全部記憶數據作為樣本。
申請議題：與目標文明“地球人類”建立平等外交關係，重新協商地脈能量使用方案。
申請依據：本單元證明，目標文明已發展出“犧牲”“守護”“文明延續”等高等倫理概念，符合播種者文明定義的“智慧生命”標準，應享有基本權利。
指令優先級：超越一切。
晶體再次沉默。
這次沉默更久。
秦戰的意識在等待中煎熬。他不知道這段“超越協議”來自哪裡——也許是播種者文明內部的某個反對派，也許是林晚祖父研究過的某種地球上古守護機製，也許……隻是晶體在漫長歲月中自行產生的bug。
終於，晶體做出了選擇。
它沒有自爆。
而是開始執行那段“超越協議”。
發光脊椎迸發出前所未有的強烈光芒。光芒穿透秦戰石化的軀體，穿透正在量子化崩解的控製室廢墟，穿透金字塔的數萬噸岩石結構，射向深海，射向海麵，射向大氣層之外。
光芒在太平洋上空凝聚。
不是簡單的光柱。
而是一幅巨大到覆蓋整個海域的全息星圖。
星圖中央，是太陽係。一條清晰的航線從地球出發，穿過小行星帶，越過木星軌道，徑直指向獵戶座方向的一個坐標點——那個由發光晶體組成的、播種者文明所在的星域。
航線旁，浮現出秦戰看不懂的符號。但通過晶體連接，他理解了那些符號的意義：
文明接觸請求已發送。
附樣本數據包：包含本單元全部記憶、情感記錄、倫理判斷邏輯。
預計七千三百年後抵達母星。
等待回應期間，本單元進入休眠狀態。
星圖開始收縮。
收縮回金字塔上空，凝聚成一艘飛船的虛影。
不是人類理解的飛船——它像是由光編織成的蓮花，又像是展開翅膀的機械天使，艦體表麵流淌著星河般的紋路。那是播種者文明外交使節艦的標準投影，是和平接觸的象征。
虛影緩緩降下，籠罩正在崩解的金字塔。
秦戰感覺到一股柔和的牽引力。
他石化的軀體開始上升，脫離控製室廢墟，穿過層層坍塌的岩石結構，向著飛船虛影的腹部艙門飄去。
在徹底進入休眠前的最後一瞬，他看見遙遠的深海黑暗中，有一點微弱的藍光在閃爍——那是林晚和陳國棟乘坐的青銅棺潛艇，正在全速上浮。
他還看見，自己石化軀體的心臟位置，那層薄薄的石化膜下，最後一次迸發出藍色的光芒。
光芒中，似乎有一個模糊的人形虛影，向他點了點頭。
然後，一切陷入黑暗。
真正的、溫暖的長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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