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清歡眼神迷茫，似懂非懂。
“假如你在外麵遇見一個乞討者，你會給他什麼？”
“肯定是錢呀。”
“那如果遇見的是落魄的朋友呢？”
“當然是帶她回家啦，先洗澡換衣服，然後吃頓大餐，最後幫她找份工作......”
聶清歡越說聲音越小，腦袋似乎開了竅，終於明悟了穀南安生氣的點。
她剛剛隨手扔個包的舉動，跟施舍乞丐有什麼兩樣？
認識到自己的錯誤後，聶清歡內心的氣惱和委屈頃刻消散。
她羞愧地低下頭，嘴唇囁嚅。
“我......”
大小姐還從未和人道過歉，一時張不開口。
夏蔓也不催促，坐回自己的位置，留她一個人慢慢想通。
交朋友本就是以真心換真心。
願不願意完全取決於自己，誰也不會逼迫誰。
穀南安也不發一言，靜靜坐著，可抿緊的唇瓣還是泄露了她的心緒。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
安靜的寢室內隻剩下四道呼吸聲，莫名令人煎熬。
半晌後。
夏蔓在心裡微微歎了口氣。
或許有些緣分沒法強求。
默默旁觀的時風眠也眉心輕皺。
穀南安卻是麵色漠然，眼底閃過一絲自嘲。
上大學的這幾天實在太美好了。
好到她開始飄了。
高高在上的千金大小姐，怎麼可能願意紆尊降貴和一個窮鬼做朋友呢？
恍惚間，耳邊仿佛又回蕩起那些鄙夷的嘲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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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看她全身都是補丁，像個小乞丐哈哈哈...”
“許男安，你送我的生日禮物呢？一個破草團？呸，誰稀罕！”
“家裡窮得叮當響，哪有錢供你讀高中？明天你就給我去城裡打工，你哥娶媳婦還差好幾萬。”
“啊！你瞎啊！湯都灑我貂皮大衣上了，嘖嘖...看你這窮酸樣也沒錢賠，那就扇自己兩個巴掌，給老娘賠罪。”
“小安呐，叔叔是想資助你上大學，但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隻要你陪叔叔幾晚，一切好說。”
“咦？那女生長那麼漂亮，居然用蛇皮袋裝行李，真可憐。”
很小的時候，穀南安就知道——
窮人是不配有自尊心的。
更沒資格交朋友。
過往那些難堪的、糟糕的、灰暗的記憶如黑潮湧來，幾乎要將她淹沒，重新墜入冰冷的深淵。
“對、對不起，穀南安...”
一道細若蚊呐的聲音突然響起，猛地把穀南安拉回了現實。
一束金色的陽光從窗外灑進來，照亮了她蒼白黯淡的臉龐。
接著一隻溫暖的手掌伸到麵前，溫柔地覆上她冰涼的額頭。
“安安，你還好嗎？”
“臉好白，體溫也有點低，是不是感冒了？”
“應該是晚上空調開太低了，我有體溫計，先讓南安量下。”
“啊？我的錯，我不該貪涼的。”
“歡歡，我抽屜裡有板藍根，你幫安安泡一杯。”
“我馬上去泡，穀南安你撐住啊！”
“我沒——”
穀南安張嘴想阻止，可喉嚨卻像是被什麼哽住了。
好像...她的人生也沒那麼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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