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由符紙折成的青色紙鶴,在昏黃的天光下,散發著柔和而又威嚴的光暈。
“外門弟子蘇纖纖,即刻前往宗主大殿,宗主召見!”
威嚴的聲音在小院中回蕩,每一個字都像是帶著千鈞之力,砸在蘇纖纖的心頭。她剛剛放鬆下來的神經,瞬間又繃得筆直。
宗主?
青雲宗的最高掌權者,那位據說常年閉關,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金丹後期大修士?
蘇纖纖眨了眨眼,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那隻已經完成使命、靜立在石桌上的紙鶴。紙鶴冰涼,質地堅韌,顯然不是凡品。
她腦子裡瞬間閃過無數個念頭。
難道是柳如煙惡人先告狀,把枯骨洞的事捅到宗主那兒去了?不對,她剛跟著玄煞狼狽逃竄,沒這個膽子也沒這個時間。
難道是枯骨洞塌方,毀壞了“宗門財產”,要找她這個“罪魁禍首”問責?她心裡快速盤算了一下,一個上古洞府的折舊費……怕是把她賣了都賠不起。
還是說……是獎勵?因為她“英勇無畏”,挫敗了外宗修士的陰謀,還“意外發現”了上古遺跡?
蘇纖纖的眼睛亮了一下。如果是獎勵,以宗主的身份,出手一定闊綽。靈石?法寶?還是直接給一本天階功法?
她一邊胡思亂想,一邊手腳麻利地從儲物袋裡摸出一麵小水鏡,對著自己亂糟糟的模樣皺起了眉。衣服上沾滿了灰塵和乾涸的血跡,頭發也散亂不堪,活脫脫一個剛從山裡逃難出來的野丫頭。
這副尊容去見宗主,也太失禮了。
她飛快地給自己施了個淨塵訣,又用法力將濕漉漉的頭發烘乾,重新梳了個簡單的發髻。雖然身上的衣服還是那件破了好幾個洞的內門弟子服,但整個人看上去總算精神了些。
做完這一切,她深吸一口氣,將那枚珍貴的求救紙鶴小心翼翼地收好,這才推開院門,向著青雲宗主峰的方向走去。
宗主大殿位於青雲宗最高的主峰“天樞峰”之巔,雲霧繚繞,尋常弟子根本沒有資格踏足。蘇纖纖一路行來,越往上走,空氣中的靈氣便越發濃鬱,幾乎快要凝成實質。沿途遇到的弟子,無一不是氣息沉穩的內門精英或是行色匆匆的執事,他們看到蘇纖纖,都投來好奇或探究的目光。
蘇纖纖挺直了腰板,臉上掛著得體而又疏離的微笑,心中卻在不停地打鼓。這陣仗,怎麼看都不像是要問罪的樣子。
終於,一座宏偉至極的宮殿出現在雲霧儘頭。
大殿完全由一種青白色的玉石建成,在夕陽的餘暉下,反射著溫潤的光澤。殿頂是鎏金的飛簷鬥拱,殿前是九十九級白玉台階,兩尊威風凜凜的石麒麟鎮守在台階兩側,一股莊嚴肅穆的氣息撲麵而來。
蘇纖纖站在台階下,感覺自己渺小得像一粒塵埃。
兩名守殿的親傳弟子攔住了她,在驗過那隻傳訊紙鶴後,才麵無表情地側身放行。
“進去吧,宗主和長老們在裡麵等你。”
蘇纖纖的心又提了起來。還不止宗主一個?這是要三堂會審嗎?
她硬著頭皮,一步步踏上白玉台階,推開了那扇沉重的殿門。
殿內空間極為開闊,穹頂高懸,鑲嵌著無數拳頭大小的夜明珠,將整座大殿照得亮如白晝。十六根巨大的玉柱支撐著殿頂,上麵雕刻著繁複的雲紋與上古神獸的圖騰。
大殿正上方,擺著一張古樸的紫檀木寶座。寶座上,端坐著一位身穿玄色道袍、須發皆白的老者。他麵容清臒,雙目微闔,周身沒有任何靈力波動,看上去就像一個普通的鄰家老翁。
但蘇纖纖知道,他就是青雲宗的宗主,陸長風。
而在宗主下方兩側,還坐著幾位氣息同樣深不可測的身影。丹堂的劉長老、陣修吳長老赫然在列,還有幾位她不認識,但從他們身上散發出的威壓來看,至少也是金丹期的長老。
這陣仗,比她想象的還要大。
“弟子蘇纖纖,拜見宗主,拜見各位長老。”蘇纖纖不敢怠慢,走到大殿中央,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大禮。
“起來吧。”宗主陸長風緩緩睜開眼。
他的聲音很平淡,卻仿佛帶著某種直抵人心的力量。蘇纖纖隻覺得一股溫和的力道將她托起,不由自主地站直了身體。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
它不像劉長老那般帶著審視,也不像吳長老那般帶著狂熱,那雙眼睛裡,仿佛蘊藏著星辰大海,古井無波,卻又洞悉一切。蘇纖纖感覺自己在那道目光下,所有的秘密都無所遁形。
她心中一凜,趕緊將關於係統的一切想法都死死壓在心底。
“枯骨洞一行,辛苦了。”陸長風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
“為宗門分憂,是弟子分內之事。”蘇纖纖垂下眼簾,老老實實地回答。
“哦?”一旁的丹堂劉長老撫了撫胡須,饒有興致地問道,“那你倒是說說,你是如何從煉氣九層的玄煞,以及那上古守陵傀儡的手中,帶著三位同門全身而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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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正題來了。
蘇纖纖心中早有腹稿,聞言不卑不亢地將早已編好的說辭娓娓道來。她隱去了係統的存在,也隱去了墨淵最後那驚天動地的一劍,隻說自己一行人是如何利用陳九對機關的了解,找到了生路,又是如何靠著自己的“好運氣”和骨紋玉的“一點點”洞察力,僥幸躲過了玄煞的致命一擊。
至於那守陵傀儡為何退去,她則歸結於“可能是年久失修,啟動一下就自動罷工了”。
整個過程,她說得合情合理,細節滿滿,將自己的作用輕描淡寫地歸結於運氣和巧合,同時又恰到好處地突出了柳如煙勾結外人的惡行,以及玄煞的陰險狠辣。
殿內的長老們靜靜地聽著,沒人打斷她。
等她說完,陣修吳長老第一個沒忍住,吹胡子瞪眼地說道:“胡說!上古百巧門的守陵傀儡,怎麼可能年久失修!那東西就算再放一萬年,隻要有足夠的怨氣,照樣能把金丹修士撕成碎片!它沒追出來,肯定是另有緣由!”
蘇纖纖心中暗道,緣由就在您老人家旁邊站著呢,隻是我不敢說。
“吳師弟,稍安勿躁。”宗主陸長風擺了擺手,製止了吳長老的咆哮。他的目光再次落在蘇纖纖身上,帶著一絲意味深長。
“你的運氣,確實很好。”
蘇纖纖乾笑兩聲,沒敢接話。
“墨淵已經將事情的始末,都告知我等了。”陸長風緩緩說道。
蘇纖纖的心猛地一跳。墨師兄全說了?那他有沒有說自己那一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