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泱沉默。
因為什麼呢?
因為她覺得母親不太在意自己,就像回京至今,從未問過她一句北境可苦?身子可好?吾兒可累?
但方才受刑出來,那樣心疼目光是裝不出來的,而且阿娘也很依賴她,她說什麼便做什麼,不問理由,無條件信任。
可寧泱總覺得彆扭。
她抿唇,搖頭:“我身上傷多,看著可怕,不想讓她操心。”
遇水信了這個說法。
四房那邊一直拽著陸大夫不讓走,就想等著寧泱的人來大鬨,借機再扣一頂不敬尊長的帽子過去。
可從晌午等到天黑,那個叫遇水的凶丫鬟來了一次吃了閉門羹後就再沒來過了。
張平悠還不甘心,硬是要等,她娘親挨了二十五鞭都昏迷了一日,寧泱可是整整三十鞭!
她又不是戰場上那些鐵打的漢子,細皮嫩肉的怎麼受得住?
直到夜幕全黑,婢女來報江水院已經落鎖吹燈。
全盛京都讚好脾性的陸大夫實在是忍無可忍,直接甩袖出府,還放話從今往後再也不接張家四房的看診!
“賤人!”
張平悠砸了一地的茶具,這時雪嬤嬤拿著一張帖子過來:“三姑娘,這是寧家庶女寧清送來的。”
“又是寧家?”
張平悠現在聽到‘寧’字就頭疼:“扔出去扔出去,一個庶女也敢給我下帖子,她算什麼東西!”
“姑娘還是看看吧。”
雪嬤嬤勸說道:“聽聞寧家寵妾滅妻的厲害,這些年一直是姨娘當家做主,以至於讓庶出壓了嫡出一頭。這位寧二小姐很受寵愛,還是冠北侯寧淞的親妹。依老奴看,您二位說不定有共同的敵人呢?”
“竟有此事?”
張平悠一下來了精神,拿過帖子發現裡麵還藏了一封私信,讀完後她立即笑得開懷。
“好!這帖子我接了。”
江水院裡,遇水左右睡不著,便哼著小曲兒在屋外砍柴,砍到儘興處還能揮著斧頭舞一段。
而屋裡,一個一動就痛的病人和一個想動動不了的傻子正在第一次見麵會晤。
寧泱穿著一件裡衣,盤腿坐在榻上,黑發散下來,臉色又慘白,加上要省蠟燭隻能用月光照亮......
不似鬼,勝似鬼。
她是無所謂,反正對麵是個又傻又瞎的。
“會說話嗎?”
張恕雙手被綁著遇水從犄角旮旯翻出來的鐵鏈子,他歪著腦袋,目光無神,呆呆地搖頭。
寧泱又問:“你是張恕?”
他點頭。
“昨晚是你要殺我?”
他不動。
“你是不是早就醒了,一直在裝睡?”
還是不動。
寧泱盯著他看了兩秒:“灶台裡有饅頭,你吃嗎?”
張恕頭點的快掉了。
寧泱冷笑,眸光緩緩沉了下去:“都說你傻,可我看你不傻,還知道什麼該答,什麼不該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