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夫人許你出門?”
“許的呀,阿娘近日想給我和東昌侯家定親,東昌侯兼任禮部,鼇山燈會就在禮部職責之內。”
說起這事張平思就眼不是眼,鼻不是鼻,陰陽怪氣的:“她巴不得我去,說不定還能碰上東昌侯家的世子,來一段月下相會呢。”
“好,那就去吧。”
聞言,張平思立馬興奮地蹦了起來,又閒聊了兩句,她瞧著時辰不早便和張平慈匆匆離開。
遇水端了一盆小米粥上桌:“姑娘覺得有詐?”
“你說呢?”
寧泱勾唇,反問。
正屋的窗欞年久失修,總關不嚴實,細微的縫隙中,有一雙深邃漆黑的瞳孔將一切收入眼底。
晌午時分,壽安院來人傳話,說老太君免了寧泱每日的晨昏定省,並且沒有傳話就不必前去了。
話傳來還沒一個時辰,莊氏便來到了江水院外。
“阿娘怎麼來了?我的傷沒事了,您不必......”
寧泱迎了出去,臉上笑意浮現。
“你這孩子,究竟是哪裡惹惱了老太君?”莊氏急切開口:“桂花醬那一日,她老人家雖罰了你,但能看出來是有些喜歡的。”
笑意未達眼底,便冷了幾分。
莊氏十分沉重地歎了口氣:“泱兒,阿娘知道你一向有主意。可你畢竟不在後宅多年,咱們在張家沒有根基,一切都得仰仗老太君的鼻息過活。”
“凡事能忍則忍,能讓則讓,沒什麼過不去的。等熬過這幾年,我們在張家也算有了資曆,人家就不敢隨意欺辱了。”
寧泱眸光忽沉,臉色也極其的不好看。
她聲音沙啞,一字一頓地質問:“熬?母親在寧家熬了近二十年,可熬出頭了嗎?”
“你......”
看著她,莊氏脊背一涼。
“是不是這兩天太平安,讓母親都記不清張家為什麼要娶妻續弦了?無妨,我記得,是因為欽天監算出這個八字的人可以與肅國公一命換一命。”
寧泱低眉斂眸。
“何為換命?自然是一死一活,一命抵一命。”
“若有一日,您的性命和肅國公的性命可做交換。母親覺得,老太君和張氏族人難道會因為您這些時日的退讓、容忍和討好而大發慈悲地給您一條生路嗎?”
莊氏滿目憂愁,心跳如鼓點:“可是......可是我們才來幾日,這又是桂花醬,又是詩會偷情,樁樁件件你都參與其中,萬一張家人覺得與你有關......”
“那又如何?”
寧泱眉目冷冽,她毫不留情地打斷了莊氏的話:“有本事拿出證據,我的命給他就是。”
“娘,我們到張家是求活路,不是過日子的!既然續弦換命的事實不可改變,為什麼不搏一把?”
她深吸一口氣,神情有些低落:“您就算不為我,能不能為了阿淵和阿澄去爭一爭,夠一夠?”
莊氏目光複雜地看著寧泱許久。
有不解、困惑、詫異、心寒,她好像第一次真正認識了自己的女兒,幾度欲言又止,最後一言未發地回了福祉院。
寧泱看著她孤寂蒼涼的背影。
自回家以來,她一直在阿娘麵前竭力遮掩自己的冷漠與狠辣,她想讓阿娘覺得自己與八年前還是一樣的。
可現在,阿娘一定覺得她是一隻惡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