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聽人說,闖王的大軍圍城好久了。
城裡早就沒糧了,當兵的都跑了……
剛才,剛才好多騎馬拿刀的人從那邊衝過去。”
他指了指火光衝天的方向,那是城市的中心區域,道:“他們喊著‘殺福王,開糧倉’……”
果然。
曆史似乎並未因我這個“意外”的到來而有絲毫改變。
或者說,我的到來,此刻還渺小到無法影響任何既定的洪流。
我沉默著,感受著體內空空如也的丹田和微弱的心跳。
仙印、凡印不知所蹤,它們是我道基所化,與我神魂有著斬不斷的聯係。
但此刻卻微弱到幾乎無法感應,隻能模糊感知到它們似乎並未遠離,仍在這座城池。
甚至可能就在這附近,隻是具體方位難以確定。
就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徹底熄滅聯係。
沈知夏和柳兒的神魂感應也幾乎消失,隻有一絲極其微弱、仿佛源於靈魂最深處的羈絆。
讓我知道她們應該也在這個世界。
但狀態不明,方位全無。
當務之急,是活下去,並儘快恢複一點點行動力,然後找到她們,找到雙印。
不朽道基的暖意,在心口緩慢而持續地流轉。
雖然微弱,卻在極其緩慢地浸潤著我千瘡百孔的肉身。
它無法直接給我力量,卻在以一種玄妙的方式,維係我的生機,並似乎……
在嘗試修複這具身體最根本的“缺損”?
那是一種潤物細無聲的感覺,非常非常慢,慢到幾乎無法察覺,但確實存在。
或許,依靠這點不朽道基的殘餘,加上這個世界的食物、藥材,我能比普通人恢複得更快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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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提是,我得先弄到這些東西,並且,活到那個時候。
“柱子……我叫柱子……”
小乞丐見我沉默,怯生生地自我介紹,然後又小聲問:“你……你是誰啊?你怎麼受這麼重的傷?是……是被官兵打的,還是被闖兵傷的?”
我看著他清澈中帶著驚懼的眼睛,心中掠過無數念頭。
最終,化為一聲低歎:“我……我叫趙小凡,從很遠……很遠的地方來,傷……是舊疾。”
“趙……趙小凡?”
柱子重複了一遍,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或許在他簡單的認知裡,我隻是一個逃難至此且不幸病倒的異鄉人。
“那……那你家在哪裡?你家裡人能找到你嗎?”
家裡人……知夏,柳兒,無瑕,還有我的兒女和我的父母……
我的心猛地一痛,搖了搖頭。
我閉上了眼睛,不願再想,也不敢再想。
柱子見我閉眼不語,以為我又要死了。
他嚇得連忙伸手探了探我的鼻息,感覺到那微弱但持續的氣息,才稍微鬆了口氣。
他也不敢再問,隻是緊緊挨著我,警惕地聽著外麵的動靜。
外麵的混亂並未停歇,反而隨著時間推移,各種聲音更加嘈雜。
哭喊聲、求饒聲、狂笑聲、打砸聲、火焰燃燒的劈啪聲……交織成一曲末世悲歌。
偶爾有雜亂的腳步聲從我們藏身的斷牆外跑過,引得柱子渾身緊繃,大氣不敢出。
不知過了多久,天色似乎更加陰沉。
像是要下雪,又像是被濃煙徹底遮蔽。
外麵的喧鬨聲稍微遠離了一些,但並未停歇,隻是轉移到了其他地方。
我勉強恢複了一絲精力,低聲對柱子說:
“這裡……不能久留。
亂兵可能會搜刮到這裡。
有沒有……更安全的地方?
比如地窖,破廟,或者……人少的地方?”
柱子想了想,小聲道:
“有……有個地方,是我以前和彆的小乞丐一起躲雨的地方。
是個半塌的土地廟,在……在城牆根那邊,很偏,平時沒人去。
可是……可是你走不動啊……”
“扶我……試試。”我咬著牙,再次嘗試。
這一次,在柱子的攙扶下,我竟然勉強靠著牆壁,將上半身支起了一些。
不朽道基的暖流似乎彙聚到了腰腿處,帶來一絲微弱的力量。
但這力量太少太少,僅能讓我不至於完全癱軟。
“我們可以……慢慢挪,趁著現在……外麵好像稍微……消停點。”我喘著氣說。
柱子看著我蒼白的臉和額頭的冷汗,又看了看外麵,最終點了點頭。
他先小心地探出頭去,張望了好一會兒。
確認附近暫時沒有亂兵或暴民,才回來,用瘦弱的肩膀頂住我的腋下,用儘吃奶的力氣,幫我站了起來。
站起來的瞬間,天旋地轉,眼前陣陣發黑。
全靠一股意誌和柱子那小小的支撐,我才沒有再次倒下。
我的雙腿軟得如同麵條,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有無數鋼針在刺。
我們就像兩個連體嬰,一個重傷虛弱,一個瘦小力薄。
在斷壁殘垣和雜物堆積的陰影裡,艱難地、一寸一寸地挪動。
躲避著可能出現的行人。
避開主街,專挑最偏僻、最肮臟的小巷。
濃煙、血腥、焦臭,以及一種破城之後特有的混雜著恐懼、瘋狂和絕望的氣息,彌漫在洛陽城的大街小巷。
沿途,我們看到了更多悲慘的景象。
倒在血泊中的屍體,有兵士,有平民。
被砸開、洗劫一空的店鋪。
衣衫不整、目光呆滯坐在廢墟前的女子。
還有躲在角落,如同受驚小獸般窺視著外界的幸存者。
這座曾經的中原繁華之地,一日之間,已成人間地獄。
柱子的力氣很小,我也不斷地消耗著那點可憐的氣力。
走走停停,挪挪歇歇。
短短一段路,竟走了將近一個時辰。
當我幾乎要再次昏厥時,柱子終於指著前方一處被枯藤和殘雪覆蓋的低矮殘破建築,低聲道:“到……到了,就是那裡。”
那確實是一座幾乎半塌的土地廟。
廟門隻剩半邊,神像也殘缺不全,蒙著厚厚的灰塵。
但好在位置偏僻,緊挨著內城牆根,周圍多是荒地雜樹,暫時看來還算隱蔽。
柱子攙著我,艱難地挪進廟裡。
我們找了一處相對乾燥的背風角落,柱子扶著我靠著冰冷的牆壁坐下。
他則累得一屁股坐倒在地,呼哧呼哧地喘著氣。
“謝……謝謝你,柱子。”
我由衷地說道。
沒有這個孩子,我可能已經死在剛才的街邊,或者被亂兵發現。
柱子搖搖頭,沒說話。
他隻是從懷裡掏出半個又黑又硬看不出原料的餅子,猶豫了一下,掰了一小半,遞到我麵前:
“給……給你吃,我……我就這麼多了。”
我看著那半個巴掌大小、可能混合了草根甚至泥土的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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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看柱子瘦得凹陷下去的臉頰和清澈的眼睛,喉嚨有些發堵。
我接過那小塊餅,入手冰冷堅硬如同石頭。
“你……你吃。”
我把餅子推回給他多一點:“我……不餓。”
事實上,強烈的虛弱感和身體的渴求告訴我,我需要食物,急需。
但這點東西,對一個正在長身體又剛剛耗儘體力幫助我的孩子來說,更重要。
“你受傷了,要吃……”柱子很固執,又推回來一點。
最終,我們分食了這半個硬餅。
我用儘力氣,才勉強用唾液潤開一點點,艱難地咽下去。
粗糙的顆粒刮過喉嚨,帶著難以言喻的酸澀味道。
但落入空蕩蕩的胃裡,卻帶來了一絲微弱的熱量。
吃了點東西,又暫時有了個相對安全的棲身之所。
我那緊繃到極點的精神稍微鬆弛了一瞬,無邊的疲憊和傷痛立刻如同潮水般湧上,意識開始模糊。
“柱子……”
我強撐著最後一點清明,低聲道:
“幫我……留意一下,有沒有人……在找我。
或者……打聽外來的、受傷的女人……
還有,留意……城裡有沒有什麼特彆冷的地方,或者……奇怪的事……”
我聲音越來越低,終至幾不可聞。
在不朽道基那微弱暖意的包裹下,我陷入了昏迷。
不是沉睡,而是身體機能降低到極限後,本能的保護性昏迷。
柱子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看著仿佛隨時會斷氣的我,小臉上滿是擔憂。
他小心地挪過來,將一些乾草蓋在我身上,然後抱著膝蓋,守在破廟漏風的門口。
他警惕地望著外麵鉛灰色的天空,以及更遠處,那巍峨卻已殘破的洛陽城牆。
寒風穿過破廟的縫隙,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崇禎十四年,正月,洛陽。
亂世,危城,殘軀,迷途。
一切,都籠罩在未散的硝煙與刺骨的寒風之中。
活下去,成了此刻唯一,也是最艱巨的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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