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塔的頂層沒有封頂，抬頭便能望見被星雲染成淡紫色的夜空。凱搬來兩塊平整的岩石，用獸皮擦乾淨，示意喵千歲坐下。他從懷裡掏出一卷泛黃的皮質星圖，在月光下緩緩展開，上麵用銀線勾勒出複雜的星軌，標注著許多早已消失的恒星坐標。
“這是落星族傳承了千年的星圖，”凱的指尖劃過一條銀線，“你看這條‘歸航帶’，從這裡出發，穿過三顆紅巨星，能抵達一片沒有星際紛爭的星域，那裡的行星上長滿會唱歌的植物。”
他的聲音很輕，像在講述一個遙遠的夢。喵千歲湊近看，星圖的邊緣已經磨損，銀線卻依舊清晰，能看出繪製者的用心。“你們以前，就是跟著星圖遷徙的？”
“嗯，”凱點頭，眼裡泛起溫柔的光，“我小時候，父親會抱著我坐在塔頂，教我認每一顆星。他說，星星是祖先的眼睛，無論走多遠，它們都會指引我們回家。”
喵千歲想起自己穿梭過的無數星係，那些星辰於她而言，隻是航行坐標或狙擊背景，從未有過如此溫暖的意義。她看著凱專注的側臉，他淺金色的瞳孔裡盛著星光，比任何星圖都要動人。
“你說的那片星域，”她輕聲問，“有名字嗎？”
“族裡的老人叫它‘靜語林’。”凱轉頭看她，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如果你想去，我可以陪你。星圖上標注了最短的航線，避開了所有海盜盤踞區。”
喵千歲的心跳漏了一拍，避開目光看向夜空。靜語林，會唱歌的植物，聽起來像個遙不可及的童話，卻讓她生出一絲莫名的向往。
“我的任務還沒完成。”她低聲說，像是在提醒自己，也像是在拒絕。時間沙還在儲存艙裡，那個神秘的買家還在等待，她不能就這樣停下腳步。
凱沒有再勸說，隻是將星圖卷起來遞給她：“拿著吧，或許對你有用。”
“這是你們族裡的寶物……”
“現在，它是你的了。”凱打斷她，語氣堅定，“落星族的星圖，隻給願意相信‘歸航’的人。”
喵千歲接過星圖，皮質的觸感粗糙而溫暖，像握著一份沉甸甸的信任。她低頭看著星圖上的銀線，忽然覺得，那些縱橫交錯的星軌，像極了她走過的人生軌跡，看似雜亂，卻早已在冥冥中指向某個終點。
夜裡的森林很安靜，隻有風穿過樹葉的沙沙聲。兩人並肩坐在塔頂，誰都沒有說話，卻不覺得尷尬。喵千歲想起在藥鋪的夜晚，她和沈硯也曾這樣坐著，看月光灑滿院子，那時的安靜帶著歲月沉澱的安穩；而此刻的安靜，卻像醞釀著什麼，帶著一絲悸動與未知。
天快亮時，凱忽然站起身：“我去取些晨露，用鐵藤的花泡著喝，能安神。”
他剛走下幾級台階，塔下突然傳來星骸急促的電子音，還夾雜著某種生物的嘶吼。凱臉色一變，轉身對喵千歲道：“你待在上麵彆動！”
說完，他抽出腰間的彎刀，縱身躍下石塔。
喵千歲立刻抓起狙擊槍，趴在塔頂邊緣向下望。隻見幾隻通體漆黑的生物正圍攻星骸，它們沒有眼睛，身體像液化的影子，不斷伸縮變形，正是凱說過的“影獸”。星骸的金屬身體上已經布滿了爪痕，藍色晶體閃爍著微弱的光芒，顯然受了傷。
凱揮舞著彎刀衝過去，刀光劃破黑暗，砍在影獸身上，發出類似皮革撕裂的聲音。但影獸的數量太多，很快就將他包圍，一隻影獸的利爪擦過他的手臂，帶起一串血珠。
“砰！”
喵千歲毫不猶豫地扣動扳機。穿甲彈精準地擊中一隻影獸的核心，那生物發出一聲淒厲的嘶吼，化作一縷黑煙消散。她迅速調整瞄準鏡，連續射擊，每一發子彈都精準地解決一隻影獸。
凱趁機突圍，衝到星骸身邊，用彎刀護住它。剩下的影獸似乎察覺到威脅，嘶吼著退回了森林深處。
喵千歲立刻從塔頂爬下來，跑到凱身邊查看他的傷口。他的手臂上有三道深可見骨的爪痕，黑色的血液正從傷口滲出，帶著刺鼻的腥氣。
“這是影獸的毒液，”凱皺著眉按住傷口，臉色有些蒼白，“需要用鐵藤的汁液中和。”
喵千歲沒有說話，迅速從背包裡取出急救包。她撕開凱的衣袖，用消毒水清洗傷口，動作比平時更輕柔了幾分。當她將鐵藤汁液塗抹在傷口上時，凱悶哼了一聲，淺金色的瞳孔裡閃過一絲痛苦，卻沒有躲開。
“忍一忍。”她說，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皮膚，感覺到他肌肉的緊繃。
處理好傷口，她抬頭，正好對上凱看過來的目光。他的眼神很深，像蘊藏著星光的夜空，裡麵有感激，有探究，還有某種她不敢深究的情緒。
“謝謝你。”凱的聲音有些沙啞。
“你也救過我。”喵千歲移開視線，收拾著急救包，心跳卻像失控的引擎。剛才看到他被影獸圍攻時，她心裡湧起的恐慌，比麵對星際海盜時更甚。
星骸用金屬臂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背，藍色晶體閃爍著柔和的光，像是在讚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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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穿過樹林，落在兩人身上。凱看著她認真的側臉，忽然開口：“留下來，好嗎？”
喵千歲的動作一頓，猛地抬頭看他。
“維修艙可以改造成你的工作室，森林裡有取之不儘的材料，”凱的目光帶著期待，“星骸很喜歡你，我……也希望你能留下。”
他的話語很直接，沒有絲毫掩飾。喵千歲看著他淺金色的瞳孔，那裡清晰地映著她的影子。她想起藥鋪的桂花，想起碎星港的硝煙，想起突擊艇的引擎轟鳴，又想起這幾日與凱一起修械、看星圖的時光。
心，像被什麼東西填滿了。
她沒有立刻回答，隻是拿起那卷星圖，輕輕展開。陽光透過星圖上的銀線，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靜語林，”她輕聲說，“聽起來不錯。”
凱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被點燃的星河。
喵千歲看著他驚喜的樣子，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或許，任務可以晚一點完成，或許，漂泊的腳步可以暫時停歇。在這片有星骸守護、有凱陪伴的異星森林裡，在這卷承載著“歸航”意義的星圖旁，她似乎找到了另一種“安穩”——不是歲月靜好的平淡，而是與同路人並肩看星的篤定。
風穿過石塔，帶著鐵藤花的清香，也帶著兩顆心悄然靠近的聲音。星軌在頭頂延伸，未來或許依舊未知，但此刻，他們都知道，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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