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香殿的日子，比在永巷時從容了許多。沒有了嬪妃間的明爭暗鬥，少了外戚勢力的虎視眈眈，喵千歲終於能靜下心來，做些自己想做的事。
她重新拾起了畫筆，在偏殿辟出一間畫室，牆上掛著父親的畫像，案上擺著從舊宅尋回的顏料。每日清晨，她便坐在畫架前，或是臨摹父親的手稿，或是畫窗外的雛菊、廊下的翠竹，筆觸間漸漸褪去了往日的緊繃，多了幾分溫潤平和。
青禾看著她日漸舒展的眉眼，總是笑著說：“夫人如今的畫，看著就讓人心裡敞亮。”
喵千歲隻是笑笑，筆下的雛菊開得愈發鮮活。她知道，這份平和，來之不易。
衛凜時常會派人送來些東西——有時是北營新采的野果，有時是邊關畫師畫的風光圖，有時隻是一小包她愛吃的梅子乾。東西不貴重，卻總帶著恰到好處的心意，像春日細雨，潤物無聲。
他不常來，偶爾路過凝香殿，也隻是站在廊下，隔著窗看一眼她作畫的身影，便悄然離去。仿佛隻要知道她安好，便已足夠。
這日午後，喵千歲正在畫一幅梅林圖，忽然聽到廊下傳來青禾與侍衛的說話聲，語氣帶著幾分雀躍。她放下畫筆，走到窗邊，看到衛凜站在廊下，手裡捧著一個竹編的籠子，裡麵竟是一隻雪白的小兔子，紅眼睛圓溜溜的，正啃著菜葉。
“這是……”喵千歲有些驚訝。
“北營的士兵在雪地撿到的，看著可憐，就帶來了。”衛凜的語氣有些不自然，目光落在她畫了一半的梅林圖上，“聽說夫人喜歡清靜，或許……它能解悶。”
小兔子似乎不怕生，看到喵千歲，竟豎起耳朵，蹦躂了兩下。
喵千歲的心瞬間被萌化了，忍不住笑了出來：“多謝你，它很可愛。”
這是她宮變後，第一次在他麵前笑得如此明媚，像冰雪消融，春暖花開。衛凜看著她的笑，耳根微微發紅，連忙移開目光：“那……我先回去了，還有軍務要處理。”
“嗯。”喵千歲點點頭，看著他轉身離去的背影，忽然道，“衛大人，明日若得閒，來嘗嘗我做的梅花糕吧？”
衛凜的腳步頓住，猛地回頭，眼中帶著難以置信的驚喜：“……好。”
第二天午後，衛凜果然來了。他換了一身常服，藏青色的錦袍襯得身形愈發挺拔，手裡還提著一小罐新釀的青梅酒。
凝香殿的小廚房飄著甜香，喵千歲正係著圍裙，將蒸好的梅花糕從籠屜裡取出。白胖的糕點上印著淡淡的梅花紋，熱氣騰騰，甜香四溢。
“嘗嘗？”她遞給他一塊，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像觸電般縮了回來。
衛凜接過梅花糕，咬了一口，清甜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帶著淡淡的梅香。“很好吃。”他由衷地讚歎。
青禾識趣地帶著小廚房的人退了出去，殿內隻剩下他們兩人。陽光透過窗欞，灑在桌上的青梅酒和梅花糕上，鍍上一層溫暖的光暈，空氣中彌漫著甜香與酒香，靜謐而美好。
“太傅的靈位入太廟那日，多謝你。”喵千歲輕聲道，想起那日他默默的守護。
“應該的。”衛凜看著她，“你這幾日，似乎清減了些。”
“許是作畫費神吧。”喵千歲笑了笑，給他倒了杯青梅酒，“嘗嘗這個？聽說你從邊關帶回的。”
“嗯，那邊的梅子熟得早，釀出來的酒更烈些。”衛凜舉杯，與她輕輕一碰，“敬……沉冤昭雪。”
“敬沉冤昭雪。”喵千歲也舉杯，眼底閃著光。
酒液清冽，帶著微酸的回甘，像極了他們一路走來的滋味——有酸澀，有凜冽，卻終究回甘。
兩人沒有再多說什麼，隻是安靜地吃著梅花糕，喝著青梅酒。偶爾目光相遇，便相視一笑，一切儘在不言中。
夕陽西下時，衛凜起身告辭。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腳步，轉身看著喵千歲：“等開春了，北營那邊的梅花開得正好，若是……你願意，我帶你去看看？”
喵千歲的心猛地一跳，抬頭望進他眼中，那裡盛滿了期待與溫柔，像蘊藏著整個春天的暖意。
她用力點了點頭，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好。”
衛凜笑了，像冰雪初融，像春風拂過。他轉身離去，腳步輕快了許多，藏青色的身影消失在宮道儘頭，卻在她心底種下了一顆名為“期待”的種子。
喵千歲站在廊下，看著天邊絢爛的晚霞，摸了摸發髻上的雛菊木簪，嘴角的笑意久久未散。
宮牆依舊高聳，歲月卻已變得溫軟。那些曾經的刀光劍影、生死博弈，都已化作過往雲煙。如今剩下的，是日漸安穩的朝局，是沉冤昭雪的慰藉，還有……一份悄然生長、靜待花開的情愫。
她知道，春天不會太遠了。到那時，梅林會開花，小兔子會長大，而她與他，也終將迎來屬於他們的，最溫暖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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