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鎮子上住了半月，日子漸漸有了煙火氣。喵千歲讓阿福把帶來的錢換成了糧食和布料，分給跟著來的弟兄們，剩下的便在鎮上租了個小鋪麵，打算開家雜貨鋪——既是營生，也是個安穩的幌子。
蘇瑾每日跟著鎮上的老先生念書，早上背著布包出門，傍晚踩著夕陽回來，書包裡總裝著老先生獎勵的糖塊，回來便獻寶似的分給大家。他曬黑了些，臉頰透著健康的紅暈，眼神也比在租界時亮了許多，少了怯懦，多了幾分少年人的爽朗。
“先生今天教了《論語》，說‘溫故而知新’。”晚飯時，蘇瑾捧著粗瓷碗，認真地說，“他還誇我字寫得好，讓其他同學向我學。”
“我們蘇瑾越來越厲害了。”喵千歲給他夾了塊醃蘿卜，眼底滿是笑意。鎮上的醃蘿卜帶著點辣味，脆生生的，蘇瑾很愛吃。
阿福在一旁笑著附和：“等雜貨鋪開起來，讓蘇少爺當賬房先生，保管把賬本記得清清楚楚。”
蘇瑾被說得不好意思，埋頭扒飯，耳朵卻紅了。
院子裡的石榴樹漸漸枝繁葉茂，喵千歲找了把梯子，讓阿福爬上樹，摘了些剛泛紅的青果。蘇瑾好奇地咬了一口，酸得直皺眉，惹得眾人哈哈大笑。
這般平靜的日子，卻在一個午後被打破。那日喵千歲正在鋪子裡整理貨物，老李匆匆跑了進來，臉色凝重：“喵老板，出事了。”
“怎麼了？”喵千歲放下手裡的賬本。
“租界那邊來人了，說是要找您。”老李壓低聲音，“領頭的是個穿西裝的洋人，說是領事館的參讚，還帶了不少巡捕，看樣子來者不善。”
喵千歲心頭一沉。租界的人怎麼會找到這裡？難道是白先生的餘黨泄了密？還是青幫的人追來了？
“他們怎麼知道我在這兒？”
“不清楚，”老李搖搖頭，“他們直接找到了鎮政府，點名要見您，說您手裡有他們要的東西。”
賬本。喵千歲瞬間明白了。那冊賬本不僅記了白先生的秘密，還有不少領事館人員的齷齪，他們必然是衝著賬本而來。
“我知道了。”喵千歲定了定神，“你先回去，就說我隨後就到。”
老李走後，阿福急道：“老板，不能去！這分明是陷阱！”
“不去，他們隻會鬨得更凶，還會連累鎮上的人。”喵千歲看著鋪外玩耍的孩童，眼神堅定，“我去會會他們。”她轉身從裡屋拿出賬本，交給阿福，“收好，若是我沒回來，就把這個交給革命軍的聯絡人，讓他們公布出去。”
“老板！”
“照做。”喵千歲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走出鋪子。
鎮政府的院子裡，果然站著幾個穿著巡捕製服的人，為首的是個高鼻梁的洋人，正是法租界領事館的參讚皮埃爾。他見到喵千歲，臉上露出虛偽的笑容：“喵老板，我們又見麵了。”
“參讚大人找我，不知有何貴乾？”喵千歲語氣平淡，不卑不亢。
“聽說喵老板手裡有一本賬本，記錄了一些……不太愉快的事。”皮埃爾搓著手，眼神貪婪，“隻要你把賬本交出來，之前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還能讓你回租界繼續做生意。”
“賬本？什麼賬本？”喵千歲裝傻。
皮埃爾臉色沉了下來：“喵老板，何必裝傻？那本賬本對您來說已經沒用了，不如交給我，對我們都好。”他身後的巡捕往前一步，露出腰間的槍。
“看來，參讚大人是想硬搶了？”喵千歲冷笑。
“識時務者為俊傑。”皮埃爾逼近一步，“這裡可不是你的租界，沒人會護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