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風帶著涼意掠過山穀，地裡的蔬菜冒出了嫩綠的芽，蘇瑾每日蹲在田埂邊，數著新抽的葉片，像守護著稀世珍寶。馬六帶人在山林裡設了陷阱，隔三差五能捕到些野兔山雞，女人們則把曬乾的野菜和肉乾混在一起，蒸出的窩窩頭帶著獨特的香味。
安穩的日子過了月餘，第一場雪毫無征兆地落了下來。清晨推開木門，外麵已是一片白茫茫，雪花還在紛紛揚揚地飄著，落在枯枝上，堆起薄薄的一層，像給山林裹上了件素白的衣裳。
“下雪了！”蘇瑾興奮地衝進雪地裡，伸手接住飄落的雪花，冰涼的觸感讓他咯咯直笑。他在雪地裡打滾，很快就滾成了個小雪人，回頭衝喵千歲招手，“你也來呀！”
喵千歲站在門口，看著他雀躍的身影，裹緊了身上的厚棉襖。這棉襖是女人們用織布機織出的粗布做的，裡麵塞了曬乾的蘆花，雖然不如棉花暖和，卻也足以抵禦山裡的寒氣。
“小心彆凍著。”她喊道，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
馬六扛著捆柴火從外麵回來，眉毛上結著白霜，見蘇瑾在雪地裡瘋玩，忍不住叮囑：“雪地裡涼，玩一會兒就回屋，彆感冒了。”
蘇瑾乖巧地點點頭，卻還是舍不得離開，用手堆著小小的雪人，給它安上野山楂做眼睛，樹枝做手臂。
大雪下了三天三夜，山穀裡的積雪沒過了腳踝。外出打獵變得困難，隻能靠著之前儲存的肉乾和糧食度日。喵千歲讓大家省著點吃，又讓馬六帶著人在木屋周圍清理出一條路，免得積雪封門。
夜裡格外冷，寒風從門縫裡鑽進來，嗚嗚作響。蘇瑾凍得睡不著，蜷縮在喵千歲懷裡，牙齒微微打顫。喵千歲把他摟得更緊，用自己的體溫溫暖著他，輕聲哼著從母親那裡學來的小調，那是她唯一記得的、屬於另一個世界的痕跡。
“姐姐，你以前住的地方，也會下這麼大的雪嗎？”蘇瑾在她懷裡小聲問。
“嗯，會下。”喵千歲望著窗外的雪光，“那裡的雪下起來，能沒過膝蓋，街上會有賣冰糖葫蘆的，紅紅的一串，插在草靶子上，特彆好看。”
“冰糖葫蘆是什麼？”
“是用山楂做的，外麵裹著一層糖，甜甜的，酸酸的。”
蘇瑾咽了咽口水：“等雪停了，我們也做好不好？山裡有野山楂。”
“好。”
雪停後，太陽出來了，雪光反射在地上，晃得人睜不開眼。男人們拿著工具去清理積雪，女人們則在屋裡用雪水洗衣裳。蘇瑾拉著喵千歲，跑到溪邊去看冰，溪水結了層薄冰，晶瑩剔透，能看到下麵遊弋的小魚。
“我們可以滑冰嗎？”蘇瑾指著冰麵，眼睛發亮。
“冰太薄，危險。”喵千歲拉住他，“等天再冷些，冰結厚了，再帶你滑。”
蘇瑾雖然有些失望，卻還是聽話地點點頭。
日子在平淡中緩緩流淌，山穀裡的積雪漸漸融化，露出了枯黃的草和褐色的土地。馬六的陷阱裡偶爾能捕到些過冬的獵物，讓大家的餐桌豐盛了些。蘇瑾種的蔬菜也冒出了新綠，給他帶來了不少歡喜。
這日傍晚，馬六從山裡回來，神色有些凝重，手裡拿著個東西，遞給喵千歲：“在山口發現的，像是……軍隊的徽章。”
喵千歲接過徽章，上麵刻著交叉的步槍圖案，正是之前在小鎮上遇到的那支隊伍的記號。她的心猛地一沉：“他們找到這裡來了？”
“不好說。”馬六搖頭，“隻發現了這一個徽章，沒看到人。可能是路過，也可能是……在附近探查。”
阿福在一旁急道：“那我們怎麼辦？要不要現在就走？”
喵千歲緊緊攥著徽章，指尖冰涼。走？往哪裡走？外麵兵荒馬亂，他們帶著老弱婦孺，根本跑不遠。不走？若是那支隊伍真的找來了，以他們對青幫舊部的敵意，後果不堪設想。
“先彆慌。”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馬六，你明天再去山口看看，仔細探查一下，有沒有人活動的痕跡。阿福，讓弟兄們做好準備，把糧食和水都藏起來，若是真有情況，就躲進山洞裡。”
山洞是他們之前發現的，在山穀深處的岩壁上，洞口隱蔽，裡麵空間不小，足以容納所有人。
“是。”馬六和阿福應聲而去。
夜裡，喵千歲輾轉難眠，蘇瑾似乎察覺到她的不安，緊緊抱著她的胳膊，小聲說：“彆擔心，馬大哥很厲害，他們找不到我們的。”
喵千歲摸了摸他的頭，心裡卻沒有底。她知道，躲是躲不過去的，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早做打算。
第二天，馬六帶回了消息，說山口附近有新鮮的腳印，不止一個，像是有人在那裡停留過。
“他們離這裡不遠了。”喵千歲看著洞口外的山林，眼神漸漸變得堅定，“不能再等了。阿福，你帶著婦孺和孩子，先去山洞躲起來。馬六，你跟我帶著弟兄們，去山口設下埋伏。”
“老板，你要親自去？”阿福急道，“太危險了！”
“我不去，誰去？”喵千歲拿起一根削尖的木棍，這是他們能找到的最像樣的武器，“我們不能讓他們闖進山穀，否則大家都活不了。”
蘇瑾拉著她的衣角，眼睛紅紅的：“我也去。”
“你去山洞待著，聽話。”喵千歲蹲下身，看著他，“保護好自己，就是幫我最大的忙。”
蘇瑾咬著嘴唇，點了點頭，從脖子上摘下那隻銅哨子，塞到她手裡：“你帶著，有事就吹。”
喵千歲握緊哨子，指尖傳來熟悉的冰涼觸感。她站起身，對馬六道：“走吧。”
一行人悄無聲息地往山口走去，晨光透過樹梢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喵千歲回頭望了一眼山穀深處的木屋，那裡曾有過短暫的安寧，如今卻要為了守護這份安寧，踏上未知的戰場。
她知道，這一戰，或許凶險萬分，但她彆無選擇。為了身後的人，為了那份來之不易的暖意，她必須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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