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擔憂如藤蔓纏繞,腳下不自覺地加快了速度。
鄭儀快步朝著鄭樂驚呼的方向跑去,眼角餘光卻瞥見身旁一道人影如離弦之箭,“咻”地一下閃過,帶起一陣微風,定睛看去,那矯健而熟悉的背影正是南初曉!
聽到鄭樂的驚呼聲,南初曉幾乎是本能地想著跑過去,然而就在他邁開腿的瞬間,一種極其怪異的感覺湧了上來。
輕,太輕了!
身體仿佛失去了大部分重量,輕盈得不像話,就像一片羽毛,一陣風就能吹走,這感覺太過陌生,讓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就是這愣神的刹那,身體卻已憑借那股突如其來的輕盈感疾衝而出,速度快得超乎想象,百來米的距離,仿佛不存在一般,幾個起落間,視野中鄭樂呆立的身影便迅速放大,他已來到了她的身後。
或許是很久沒有如此劇烈地奔跑,或許是對這突如其來的身體變化還不適應,在南初曉想要調整呼吸的瞬間,一個不經意,嘴巴微微張開了,頓時,一口夾雜著清晨寒意的濃霧猛地灌入肺中,那冰涼濕潤又帶著些許顆粒感的刺激,讓他喉嚨一陣發癢,胸腔難受得緊縮起來,一股強烈的咳嗽欲望直衝喉頭。
“咳……!”他硬生生將已到嘴邊的咳嗽聲壓了回去,憋得眼眶都有些發紅。
現在最重要的是確認鄭樂的安全,南初曉強忍著喉嚨和胸腔的不適,迅速將注意力集中在麵前的鄭樂身上。
鄭樂正呆呆地站在一輛銀色轎車前,背對著南初曉,不知道在看什麼,直到一隻溫暖而略顯急促呼吸帶來的微顫的手輕輕搭在她的肩膀上,她才猛地回過神,轉過頭來。
一看到是南初曉,她那雙原本帶著些許驚嚇的大眼睛裡瞬間注入了光彩,嘴角下意識地就要揚起,身體也本能地想要轉身撲進那熟悉的懷抱裡尋求安慰。
然而,南初曉卻搶先一步,雙手穩穩地扶住了鄭樂小小的肩膀,阻止了她撲過來的動作,同時不得不微微低下頭,再也忍不住那洶湧的難受感覺。
“咳咳……!”幾聲壓抑不住的低沉咳嗽終於爆發出來,在清晨寂靜的空氣裡顯得格外清晰。
這突如其來的響亮咳嗽聲把鄭樂嚇壞了,她立刻忘記了剛才的驚嚇,仰著小臉,急切地看著南初曉因為咳嗽而微微泛紅的臉頰和濕潤的眼角,小手緊張地抓住他的衣角,聲音裡瞬間帶上了濃濃的哭腔:
“哥哥!哥哥你怎麼了?你是不是生病了?嗚嗚……你不要嚇樂樂……”
“沒,沒事……”南初曉好不容易緩過氣來,胸腔裡那股難受勁兒稍微平複了一些,他看著眼前急得快要掉金豆子的鄭樂,連忙扯出一個安撫的笑容,聲音還帶著咳嗽後的沙啞,“哥哥沒事,就是……就是剛才跑得太急,嗆了口風,咳咳……沒事了,真的。”
解釋的同時,他的雙手已經迅速而輕柔地開始檢查鄭樂,扶著肩膀的手滑下,牽起鄭樂的小手,讓她把胳膊抬起來,目光快速掃過她的手臂、膝蓋,接著,他又小心地捧起鄭樂的臉蛋,仔細觀察著她的額頭、臉頰,確認沒有任何擦傷、紅腫或者痛苦的痕跡。
直到仔仔細細檢查了一遍,確認眼前的小人兒確實完好無損,連根頭發絲都沒少,南初曉那顆懸到嗓子眼的心才終於重重落回了原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就在這時,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鄭儀也終於氣喘籲籲地跑了過來。
她的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臉上寫滿了焦急,她剛跑到鄭樂身邊,甚至來不及順口氣,就立刻重複了南初曉剛才的動作,牽起鄭樂的手臂,捧著她的小臉,目光如同最精細的掃描儀,上上下下、前前後後地又檢查了一遍。
“沒事吧?樂樂,有沒有哪裡疼?傷到哪裡了?”鄭儀的聲音帶著奔跑後的微喘和無法掩飾的擔憂。
再次確認鄭樂安然無恙,鄭儀也如同南初曉一樣,緊繃的神經瞬間鬆弛,長長地籲出了一口氣,她下意識地抬眼看向旁邊的南初曉,眼神中飛快地掠過一絲驚異和疑惑。
剛才他爆發出的速度,實在太快了,快得超出了常理,簡直不像……普通人。
但現在顯然不是追問這個的時候,鄭儀將這份好奇暫時壓在心底,轉而蹲下身,視線與鄭樂平齊,語氣嚴肅又帶著後怕地問道:
“樂樂,告訴媽媽,剛才為什麼突然尖叫?發生什麼事了?嚇死我們了!”
鄭樂似乎還沒從剛才一連串的“檢查”和南初曉的咳嗽中完全回過神來,聽到鄭儀的問話,她下意識地、老老實實地抬起小手指了指旁邊那輛車的底盤,小聲道:
“我……我剛才看到一隻好大好大的老鼠從車子下麵‘嗖’地跑過去了……黑乎乎的,尾巴那麼長!我……我被嚇到了……”
老鼠?
南初曉和鄭儀聞言,同時愣住了,隨即一種哭笑不得的情緒湧上心頭。
搞了半天,讓兩人心急如焚、差點上演百米衝刺的源頭,竟然是一隻路過的大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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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儀又是好氣又是好笑,看著鄭樂那委委屈屈的小模樣,終究不忍心責備,隻能伸出食指,輕輕地捏了捏鄭樂軟乎乎的臉頰,無奈道:
“你呀!一隻老鼠而已,差點把媽媽和哥哥的魂都嚇飛了!”
教訓完鄭樂,鄭儀這才徹底放下心,重新站起身,關切地看向南初曉:
“你呢?剛才跑那麼急,還咳嗽了,真的沒事?”雖然剛才她慢了一步,但南初曉那幾聲壓抑不住的咳嗽她聽得清清楚楚,隻是剛才情況未明,她優先確認了鄭樂的安全。
“真沒事,姐,就是嗆到了,”南初曉擺擺手,露出一個讓她安心的笑容,“你看,現在不是好好的?”
聽到兩人都沒事,鄭儀心中最後一塊大石終於落地。
她伸出手,帶著些許嗔怪和親昵,也輕輕捏了捏南初曉的臉頰,就像剛才對鄭樂那樣。
“你們兩個,真是沒一個讓人省心的!”語氣裡卻滿是失而複得的慶幸。
“好了,虛驚一場,趕緊上車吧,再磨蹭真要遲到了。”鄭儀說著,轉身走向駕駛位。
南初曉揉了揉還有些懵懂的鄭樂的頭發,牽起她的小手,上前兩步,很自然地伸手去拉後座的車門。
“來,樂樂,上車了。”
他輕輕拉了拉,卻發現鄭樂站在原地,小腳像生了根似的,沒有動彈,雖然他的力道很輕,但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鄭樂身體細微的抗拒。
南初曉疑惑地低下頭,正對上鄭樂同樣充滿困惑的大眼睛。
“怎麼了樂樂?為什麼不上車?”南初曉柔聲問道。
鄭樂眨了眨眼,小臉上滿是不解,指著麵前的車:
“哥哥,我們為什麼要上這輛車呀?這不是媽媽的車。”
南初曉被她問得一愣,下意識地回頭再次確認,銀色的車身,熟悉的車型,打開的車門內,那熟悉的座椅套、掛飾、還有中控台上放著的那瓶他熟悉的香薰……一切都和他記憶中的一般無二。
他轉回頭,更加疑惑地看著鄭樂:
“樂樂,你在說什麼呢?這就是我們家的車啊,我們平時不都坐這輛嗎?”
鄭樂的小眉頭皺了起來,似乎有些糾結,然後她抬起小手指向車頭的位置,一臉天真無邪,語氣卻十分肯定地說:
“不是的!媽媽的車那裡不是這樣的!”
南初曉順著她指的方向凝神看去,心裡頓時“咯噔”一下。
隻見原本應該完好無損的車頭左側,靠近大燈的位置,不知何時竟多了一個十分明顯的凹痕!
漆麵也有幾道清晰的刮擦痕跡,在晨光下顯得格外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