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日,淩晨四點,北平廣渠門籠罩在深秋的夜色中。
濕冷的霧氣與馬車揚起的塵土交織,形成一片灰蒙蒙的帷幕。
一輛輛滿載的驢車馬車上,裝著蘿卜、白菜、馬鈴薯,大蔥。
蔬菜車隊,排成長龍進城。
趕車的菜農嘴裡嗬出的白氣,與畜口的喘息聲混作一團。
東城區所有菜販都聚集於此,手電筒的光柱在黑暗中交錯晃動,討價還價的嘈雜聲驚起了簷角棲息的寒鴉。
市場裡,一個眉骨突出、生著四白眼,長著大胡子的男人,帶著兩個手下穿行在菜筐之間。
他粗野地踢開擋路的籮筐,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人群。
沾著泥星的馬鈴薯從翻倒的筐裡滾出,被他踩在腳下發出碎裂的悶響。
人群中七個身著粗布短褂的刀手混跡在菜販中。
他們站在各個方位,偷偷注視,集市裡的商販。
刀手們的手,始終按在腰間鼓起的部位。
當三個穿棉袍的漢子,走到白菜堆旁驗貨時,刀手們突然暴起。
寒光劈開夜色,第一刀精準地斬斷了為首漢子的喉管。
噴濺的鮮血在電筒光暈中,呈現詭異的暗紅色。
第二刀已深深楔入另一人的鎖骨,骨頭碎裂的聲響,被淹沒在驟然爆發的驚叫聲中。
第三個漢子轉身欲逃,卻被一筐馬鈴薯絆倒。
兩把砍刀同時落下,刀鋒陷入脊背時發出類似劈柴的悶響。
瀕死的抽搐讓對方的手指,深深抓進泥土。
被砍之人,雙手在黃土地麵上犁出五道血痕。
偽裝成菜販子的啞哥,站在一旁,冷眼旁觀這場屠殺。
七個刀手,用時不到一分鐘,大胡子跟他兩個手下,已經橫死當場。
啞哥看見躺在地上,不斷抽搐的屍體,他抬頭對著微弱的晨光瞥了一眼。
夜色裡,刀手們收起凶器,像水滴融入江河般,消失在四散奔逃的人群中。
此時城門口兩個挑著擔子的菜農,突然從腰間抽出砍刀。
他們手持砍刀,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對著依靠在城牆邊的兩個男人肚子上,連捅數刀。
旁邊排成長龍的隊伍,牽著受驚的騾馬,站在原地側頭看向城門口。
此地,隻留驚慌失措的一群菜農,跟驚恐不已的菜販子。
城內,集市,三具尚在痙攣的屍首,與散落一地的蔬菜,共同浸泡在逐漸蔓延的血泊裡。
天邊泛起魚肚白,廣渠門的清晨依舊彌漫著馬鈴薯泥土的氣息,混雜著新鮮血液特有的鐵鏽味。
等刀手一走,有膽大的商販,上前查看倒地不起的屍體。
當他們發現死人是東四大胡子時,頓時呐喊起來。
“大胡子死啦~”
聞言此話的商販們,在夜色中的臉孔,一個個麵露喜色。
他們竊竊私語,討論著是什麼人乾掉大胡子。
今夜血腥場景,還不止一處。
東四南大街在夜色裡被濃霧籠罩。
三個身穿夜行衣的身影,如鬼魅般翻過賭場高牆,落在二進院的青石板上。
西廂房的門栓被薄刃刀,悄無聲息地撬開。
三人魚貫而入,棉布鞋底踏過鋪著塵土的方磚。
臥室裡彌漫著鴉片與汗液混合的酸腐氣味。
檀木雕花床上躺著個肥胖男子,鼾聲如破風箱般起伏。
為首的黑衣人從腰間抽出鬼頭刀,刀身在朦朧月色下泛著青芒。
手起刀落,頭顱滾落在錦繡枕畔時,噴湧的鮮血在帳幔上綻出大朵墨色牡丹。
斷裂的脖頸處可見森白脊椎,床榻瞬間被溫熱的液體浸透。
賭場後巷傳來野狗廝打的嗚咽聲,三人如來時般消失在圍牆儘頭,隻留下滿地血泊映著天邊殘月。
刀手們,前腳砍完人,另外幾個人,立馬進入屋內,開始翻找值錢的物件。
此情此景,今夜一共重現六次。
二十個刀手,加上東四青龍手下五人。
他們靠著一紙消息,把大胡子一群人的生活作息時間,摸得一清二楚。
東四大胡子,跟他的心腹手下,連點浪花都沒撲通出來,接二連三身首異處。
天邊泛起魚白肚之時,和尚跟東四青龍,坐在北大街,一家早餐鋪子裡,吃著早餐。
有說有笑的兩人邊吃邊聊天。
“您沒說笑吧?”
和尚放下手裡的勺子,看向坐在對麵吃油條的東四青龍。
東四青龍,拿著筷子,夾著油條,回話。
“這次是去圈地盤,定規矩。”
“往後香江那邊,也得按照規矩來。”
和尚聞言此話,從碗裡把勺子拿起來。
他舀了一口豆腐腦,開口問道。
“不是說,咱們隻過去幫個場子。”
“聽你這麼一說,到時候咱們不會親自下場吧?”
東四青龍,吃完一根油條,打了個飽嗝。
“誰知道,到時候咱們抱團取暖。”
“哥哥腦子不如你,過去後,發現不對勁的地方,你多提點一下。”
和尚把碗裡豆腐腦吃完,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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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鋪子,門外棚子下,兩人坐在長板凳上,抽著煙聊天。
“都有哪些人?”
嘴裡吐出一口煙霧的東四青龍,手指夾煙,給了剛進門的食客一個眼神。
“七大堂口的扛把子,去三個。”
“年輕一輩,有二十來個。”
“咱們這是最後一批,前前後後,過去一百多號人。”
話剛落音,雙眼通紅的賴子,雙手插兜帶著半吊子,走進早餐鋪。
賴子用眼角餘光,看了和尚一眼,隨後開口要吃的。
“一碗豆腐腦,一份小籠包。”
鋪子裡的夥計,肩上搭著白毛巾,站在門口看著還沒叫東西的半吊子。
賴子找了一張空桌,坐在長板凳上。
半吊子在夥計的眼神詢問下,開口說話。
“大哥,你們店裡都有什麼吃食。”
夥計半彎著腰,笑著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