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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帶著一遝存單回到家後,馬不停蹄往琉璃廠趕去。
和尚靜立於師父攤位之旁,向金老爺稟明自己未來一段時間的去向之後,在地衣充滿眷戀的目光注視下,騎著摩托車去往前門大街。
前門大街的一間裁縫鋪中,和尚取回已然製作完成的鱗片內甲。
待他駕馭著摩托車返回自家鋪子時,便望見了早已等候多時的馬老爺。
和尚停穩摩托車,凝視著朝自己走來的馬老爺。
他抬手止住欲要開口的馬老爺。
“東西拿回來了。”
“先坐會~”
和尚在對方的注視下,轉身走進大門。
大堂內,烏小妹坐在圓桌邊,正在把滿桌的古董記錄在冊。
和尚看了一眼,自己媳婦,轉身走向裡屋。
烏小妹看到自己男人走進臥室的身影,放下手裡的鋼筆,衝著他背影吆喝。
“半吊子跟賣菜妞的事成了。”
“早上,你沒瞧見,那兩人兒,含情脈脈的眼神。”
“半吊子,那個傻小子,真是傻人有傻福。”
和尚腋下夾著兩副畫,手裡拿著一張單據,對著自己媳婦點了點頭,一言不發走出堂屋。
雨棚下,拿回自己之物的馬老爺,萬般感謝下,留下一張五百銀票,隨後消失在人群裡。
時間不語,卻用另一種方式,默默注視人世間之事。
秋風伴日落西沉,又隨寒月東升,一日流轉間,晨曦與暮色交替,仿佛時光悄然走過了晝夜的邊界。
渤海灣西岸,海河入海口。
一艘三層海運客船,漂浮在海麵上。
夜色下,波濤洶湧的海浪,似乎想把這艘客船打翻一樣。
冰冷的海風,像無數細小的鋼針,狠命紮向船頭。
客船“順昌號”的船頭甲板上,六爺佝僂著背,雙手死死抓住圍欄,他身上靛青棉袍被風扯得獵獵作響,
一旁的和尚,身上的皮夾克,被海風灌得鼓脹。
他凍得青紫的嘴唇不住打顫,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清鼻涕直流的和尚,打著冷顫,雙手抓在欄杆上。
遠處浪濤如墨色巨獸翻湧,白沫飛濺處,燈塔昏黃的光暈在浪尖忽明忽滅,像被揉碎的星子墜入深淵。
一陣海風吹來,兩人不約而同抱緊臂膀,縮了縮脖子,鼻息呼出的白氣瞬間被風撕散,像一縷輕煙被海吞沒。
六爺被凍的夠嗆,他抓著欄杆側頭看向,嘔吐不止的和尚。
“出息,做個船吐成這個熊樣。”
和尚趴在船頭,口吐幾口,側頭看向六爺。
“打我記事起,小爺就沒坐過船。”
“訛~”
一句話說完,和尚半身趴在圍欄上又嘔吐一口。
被凍的瑟瑟發抖的六爺,有些挺不住了。
“趕緊吐,吐完回去。”
“瑪德的凍死老子了,”
和尚原本想用自己皮夾克插嘴,但是他有點舍不得這身好衣服。
和尚鬆開欄杆,一把抱住六爺的胳膊。
“爹,扶兒子一把。”
聞言此話的六爺,心裡跟吃了蜂蜜一樣甜。
他攙扶和尚的手臂,轉身往船艙內走去。
和尚不露痕跡,側頭貼在六爺肩膀上。
兩人走在搖搖晃晃的甲板上,跟個醉漢一樣。
六爺看著趴在自己肩膀的和尚,眼中失了神。
這個動作,就連他閨女都沒對自己做過。
恍惚間,他覺得和尚就是自己親兒子。
兩人性格差不多,一樣的沒臉沒皮,心狠手辣,腦瓜子也賊靈活。
和尚在六爺肩膀上擦完嘴,隨即鬆開對方的手臂。
“甭這樣看著你家小爺。”
被打斷思緒的六爺,抬手照著和尚腦袋輕打一巴掌。
“狗東西。”
走在船艙裡的和尚,身體搖搖欲墜,仿佛隨時都會摔倒。
稀薄的月光下,海麵上,這艘去往香江的船,不知會改變多少人的命運。
赴往香江前夕,他已然做好最壞的打算。
和尚在家中安排妥當一切後,又登門拜訪伯爺,留下一枚富貴符,贈予尚未降生的孩子。
臨行前,三爺特意召集了他們這一群人,向他們介紹了香江的狀況。
彼時的香江,不過是一個稍大些的漁村城市。
本土人口也僅有區區六十來萬。
戰後的香江,黑幫活動尚處於演變的初始階段。
南洋諸島原住民,東南亞難民,日軍招募的外籍士兵,各國逃兵,大量華僑,漢奸,紛紛湧入香江。
尤其是日軍遺留在香江的招募兵,數量眾多。
此時的日軍,對散落在世界各地的本國士兵都無暇顧及,更無暇顧及那些外籍兵。
理所當然,那些外籍兵,處於無人管理的狀態。
英國佬,對於如此龐大的投降招募兵群體,也感到十分頭疼。
關押他們浪費糧食,又不可能將其處決,送他們回國,更是不可能。
數萬名來自不同國家和地區的降兵,一個個送回去並不現實。
於是英國佬,經過商議,決定將駐紮在香江的外籍降兵全部釋放。
至此,由於各種各樣的人湧入,香江的整個社會陷入混亂。
無論在哪個國家,哪個地方,外來人員一旦增多,必然會導致城市陷入混亂。
那些來自不同國家、不同地區的人,自然而然會拉幫結派,形成黑幫勢力。
他們此次的目的,就是要為香江黑道立下規矩,鏟除剛嶄露頭角的外籍黑幫勢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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